交谈声从长宁殿角落里慢慢散开，大臣们议论起来，与市井小卒并无两样。
“这次杨老将军大获全胜，想必又是一通丰赏，我都准备好向其祝贺了。”
有人笑了两声，压低音量，“祝贺的人能排满一条街，你还排在我后头呢。只是今日这排场规模似乎小了些。”
底下的人默了默，“陛下近些年来倡导节俭，此次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杨家最近的变动众人都看在眼里，夏帝虽没有明确表态，却不难看出敲打之意，他们两边都不想得罪，所以有的话，只能说一半。
“我倒是听说……”话到中途，相熟的人杵了杵他，他立马收声。
抬眼去，明安礼和关庭一同踏进了长宁殿门槛。
一个是陛下面前的红人，一个刚成为陛下面前的红人。
“相爷。”
“关大人。”
同僚之间相互行礼，相携入座。
等到一声尖细的嗓音响起，又纷纷起身。
“参见陛下。”
俯首间，眼神已递了出去。
陛下今日是和杨铎一起来的，莫不是午间的负荆请罪已经得了原谅？
“平身吧。”
夏帝扫过底下的脑袋，眼中不辨情绪，都是老狐狸，他当然知道这些人在想什么。
“前些日子，杨铎于边境大破敌军，取首级八百，朕深感欣悦，今日特意设宴，邀请诸位同享。”
他举起酒杯，立马就有人从队列里站出来。
“杨大将军扬我国威，实乃栋梁之材、国之幸事。”
“若是没有杨大将军，只怕我等也不能在此安坐。”
夏帝视线扫过二人，笑了笑，“是啊，没有杨铎，朕何来高枕无忧啊？”
他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宽袖挡住了他的脸，叫人看不清神色。
歌姬舞姬依次上场，为晚宴增添了好些亮色。
杨铎吃了两口菜，朝斜对面的人举杯示意，“关大人。”
关庭礼貌回应。
几年前，他离开盛京时，关庭还只是个不温不火的侍郎，如今摇身一变，已位居尚书。
难怪墨云被禁足一个月，原是惹了不该惹的人。
杨铎轻笑一声，带着些不屑。
这满屋子的人，多数与杨家相交，仅凭一个尚书之位，还远不足以与他抗衡。
他又望向前方，更靠近夏帝的座位，那是几个皇子的位置。
赵晏和赵祈正在碰杯，太子独自喝着酒，像是有心事的模样。
他不在许久，没想到杨家人都被欺负至此了。
杨铎又喝下一口酒，面不改色。宫里的清酒远不如西北的烈，喝起来跟水似的，即便是喝上一坛也不会醉。
期间不断有人过来敬酒，大多都是些熟面孔。
酒过三巡，丝竹声退去，宴会也接近尾声。
众人起身拜别夏帝，感叹今夜相安无事时，突然听得上头落下冰冷的声音，“杨铎啊，朕再敬你一杯，这些年驻守边疆，尝尽了风霜雨雪，实在辛苦。”
“陛下，只要能为您分忧，老臣就不觉得辛苦。”
夏帝轻笑一声，“你一直征战在外，从未享受过天伦之乐，今日朕见你两鬓斑白，心中生出了许多感慨。为国鞠躬尽瘁的老臣若是不能安享晚年，该多寒人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