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墨然离开后,受到赤胆忠心咒保护的邓布利多故居如今只有哈利和福克斯能找得到。所以,当戈德里克山谷内闪烁出一道旋转的白色雾气后,近些时间都没有人陪伴倍的“空巢老凤凰”便急不可耐地飞到了哈利面前。
“福克斯。”
哈利招呼着伸出手,好让那只美丽的金红色大鸟落在自己的前臂上。
拥有能提起五个人飞行力量的福克斯身体无比轻盈。当它的重量压下来,哈利只感觉到一股暖暖的,带着某种熟悉的安心气息扑面而来。
“你知道我会来,对吗?”
才刚飞落至哈利手臂上停稳的福克斯先是用鸟喙啄了啄哈利的头发,在听到对方这番话后,它只是朝着对方歪了歪脑袋,似乎没能理解那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
哈利有些惊讶地说:
“但你肯定还记得邓布利多校长,对不对?你不会受到那种东西的影响。”
“嗷!”
这回,福克斯轻轻叫了一声,点了点头。
......
天色已晚,用石头砌成的老屋在夜幕下的灯火中泛出温暖的灰白色。哈利没花多久就回到了满是白色防尘布覆盖着家具的房子......
“嗨!阿利安娜!能让我看看你手里的书吗?”
才一进门,哈利就急不可耐地对着石室外画像里的女孩招了招手。
这副模样的哈利让福克斯都感到有些陌生,不过幸运的是,阿利安娜没有表现出被冒犯的样子。只见她微笑着点了点头,而后,便动作轻柔地将怀里的那本《诗翁比豆故事集》举了起来。
“嗷!”
看着油画里慢慢往前靠近的女孩,原本在哈利肩膀上待得好好的福克斯忽然不安地鸣叫起来。
“嗷!”
“嗷!嗷!”
面对此情此景,哈利先是愣了一下,而后又瞬间反应过来。
他盯着油画里越来越清晰的《the tales of beedle the bard》字样,心中逐渐生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是这么回事吗?”
慢慢的,哈利也跟着阿利安娜一起抬起了右手。
嗡!
“嗷!”
“果然!”
哈利的脸上闪过一丝喜悦,手也就这么停在了油画的纸张上。
这是默默然的魔力!是独属于墨然的默默然魔力!
在刚刚的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
那股魔力,那股他无比熟悉的魔力像潮水一样涌进他的身体。
不是攻击,也不是排斥,而是一种确认。
一种像是一个离家太久的人终于回来,找到了那把正确钥匙的感觉。
那股魔力在他体内流转了一圈,然后缓缓退去,隐没在书脊的烫金字体下面。
所以......
不再有半分犹豫的哈利将手指慢慢握紧,随后,在一股黑色雾气的帮衬下,他把油画中阿利安娜的书抽了出来。
《诗翁彼豆故事集》.
看着在黑雾环绕中微微发光的烫金的字迹,哈利怀揣着期待翻开了封面。
“我把阿不思-邓布利多曾经赠与阿利安娜的《诗翁彼豆故事集》留给哈利-詹姆-波特先生,希望他能在翻阅这本书的时候不要感到无聊,并从注解中得到教益。”
“什么啊......”
认出了墨然笔迹的哈利笑着说。
他将书从扉页翻到了目录页,那些熟悉的名字也跟着一个接一个地蹦了出来:
《巫师和跳跳埚》,《好运泉》,《男巫的毛心脏》,《巴比蒂和树桩》,《三兄弟的故事》。
“嗯?”
突然间,哈利愣住了。
很明显,这本书只有五个故事。
那篇《人中画,画中人》......
不在这里。
......
“得赶快回去找新版的《诗翁比豆故事集》做对比!墨然留给我的答案一定就在《人中画,画中人》的故事里!”
几乎是咆哮着,哈利在脑海里对自己喊出了这句话。
然而,就在他准备幻影移形回到霍格沃茨的时候,他手里那本几乎没有重量的旧书却像是博金博克店的魔法阵一样,将他留在了原地。
“希望他能在翻阅这本书的时候不要感到无聊,并从注解中得到教益。”
翻阅?
哈利低下头,再次审视这本恐怕比麦格教授岁数还大的《诗翁比豆故事集》,心中暗自思忖道:
“如果只是让我明白《人中画,画中人》的特殊性,墨然不会说让我从注解中得到教益......所以......”
“这本书里一定还有别的线索!”
想到这,哈利深吸一口气,他伸手用飞来咒将邓布利多书房里那张宽大的扶手椅以及配套的小茶几召了过来,又将上面的白布变成了一个适合让福克斯落脚休息的鸟架,转身坐了上去。
“嗷!”
“没事的。”
哈利轻声对福克斯安慰道:
“你知道这是墨然留下的,所以不会有危险。”
“嗷。”
福克斯又轻轻叫了一下。
虽然它的声音不像平时那么悦耳,但和刚才那种带着一种尖锐意味的警惕相比也已经好了许多。
小屋里的气氛再次安静下来。
哈利就这么在阿利安娜与福克斯的注视下,翻开了邓布利多的这本《诗翁彼豆故事集》。
......
《巫师和跳跳埚》故事的开头和记忆中一样。
一个善良的老巫师用他的魔法锅帮助村里的每一个人。他去世后,把锅留给儿子。儿子却不愿继承父亲的遗志,对前来求助的村民视而不见。于是那口锅开始作怪,直到他愿意帮助村民,锅才安静下来。
故事的字里行间里有许多圈圈点点,并且,在故事结束后的空白书页上还多出了一段密密麻麻的小字。
“这是一个关于‘传承’与‘责任’的故事。但很少有人问:为什么是锅?而不是魔杖,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哈......这一看就是邓布利多写的,对不对?”
哈利一边读,一边和福克斯轻声交流。
他当然认得那种细长而流畅的字。但更让他觉得不可思议的是,随着他越仔细地看下去,他就越发觉得自己决定留下的决定是多么正确。
在邓布利多的注解旁边,还有另一种笔迹。
那是属于墨然的。
它们更小,更密,也更务实,有些时候甚至直接挤在行距之间。
就比如:
“或许因为锅是用来煮东西的。煮东西的过程就是把不同的原料混合在一起,然后变成新的东西。老巫师用锅治病是把魔法和草药混合。而儿子不想做的事本质上是拒绝混合,他拒绝和那些麻瓜村民混合在一起。这种想法我说不出是对是错,有的时候付出些力所能及的善意可能会引来更大的麻烦。或许那名老巫师自诩麻瓜们无法威胁到自己的儿子,但时代终究是变化的,《巫师和跳跳埚》以后也需要一个新版本。”
时代终究是变化的......
哈利的手指抚过那些字迹。
这些词让他想起了自己百合花健保公司,想起那些洗发水,还有从那之后世界所诞生的一系列不受控制的发展。
“墨然是在警醒我吗?警醒我麻瓜们已经掌握了发现甚至是杀死巫师的力量,但他又没有明确反驳邓布利多教授的看法,你瞧......”
“嗷!”
一听到墨然的名字,福克斯干脆把头歪到了另一边,拒绝让自己参与到这个话题之中。
而见到福克斯还是这副模样,似乎早有预料的哈利也只是笑了笑,然后就继续读下一篇故事了。
第二个故事,《好运泉》。
也是老样子,三个女巫和一个骑士,各自带着自己的缺憾去寻找好运泉。最后骑士的瘸腿被治好了,而三个分别想要财富,子嗣,和寿命的女巫——虽然她们都没有得到最初想要的东西,却在过程中以另一种方式获得了。
邓布利多的注解写在一旁:
“这是一个关于‘缺憾’与‘满足’的故事。但真正的缺憾是什么?是身体的残缺,还是心灵的缺失?”
随后,墨然的看法也接踵而至:
“三名女巫本来就拥有着解决自己麻烦,或是相互解决麻烦的本事。但让我觉得有趣的地方是这好运泉明明只有一个人能使用,但这三名女巫,以及后来加入到她们之中的骑士却没有大打出手。他们共同经历磨难,而后一个接着一个的解决了自己的烦恼,这似乎比那个年代下巫师与麻瓜通婚还不可思议。但它也标志着一种可能性......也许巫师和麻瓜携手真的能走到更远的地方去。”
读完这句话,哈利若有所思地皱起了眉头。
他以前是完全不讨厌麻瓜的。
虽然弗农和佩妮一家最早展现出的也都是麻瓜当中最为糟糕的一面。但真正让他的看法转变的,是数小时前发生在霍格莫德村袭击事件。
这世界上的人真的太多了!
有的麻瓜是赫敏父母那样善良的好人,有的麻瓜是拿起枪就无差别杀人的恶棍。
拿着剑的瘸腿骑士对女巫们没有威胁,但若是一个拿着枪的暴徒呢?他会不会杀死三名女巫然后独吞好运泉?
带着对墨然注解存疑的态度,哈利又往故事原文上看了两眼。
他看到倒霉爵士从泉水里走出来,周身闪耀着喜悦的光芒。他穿着锈迹斑斑的盔甲,扑倒在阿玛塔脚下,觉得阿玛塔是他见过的最善良最美丽的女人。他兴奋得满脸通红,向她求婚,请求得到她的芳心。阿玛塔也非常高兴,意识到自己发现了一个值得以心相许的男人。
然后他的目光停住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远处的山坡上,有一个穿着带兜帽斗篷的人正看着他们。他就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消失在山脊后面。”
哈利愣了一下,随即抬起头,看向福克斯问道:
“福克斯,刚才第一个故事里,是不是也有一个带兜帽斗篷的家伙?”
福克斯歪了歪脑袋,显然它还没有读懂人类文字的本事。
哈利飞快地翻回第一个故事,找到了他刚刚没有注意的那句话:
“在老巫师去世的前一天夜里,有一个带兜帽斗篷赶路人敲开老巫师的门,想讨一口饭吃。”
是巧合吗?
哈利的心跳开始加快。
两个故事里都有一个完全不影响故事情节的兜帽人?
他继续朝后面看去。
......
第三个故事,《男巫的毛心脏》。
男巫害怕爱情会让他变得软弱,于是把自己的心脏取出来锁在水晶匣子里。多年后他爱上了一个姑娘,姑娘要他拿出自己的心来看。他打开匣子,发现那颗心已经长满了毛,把姑娘吓死了。他把心塞回胸膛,然后用银匕首刺穿了自己。
邓布利多的注解很长,墨然也在旁边写了不少。但哈利这次没有细看注解,反而直接一字一句地在故事正文里找了起来。
果然。
在男巫锁起心脏的那个夜晚,原文里有一句话:
“地窖的角落里站着一个穿斗篷的人,他静静地看着男巫做完这一切,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哈利的手微微发抖。
他又翻回第一个和第二个故事,把这三处用魔杖变出的墨水轻轻圈了出来。
三个故事,三个路人。
都是穿斗篷的,都是只出现一次,都不影响故事的走向。
那么接下来,《巴比蒂和树桩》里还会有他吗?
第四个故事,《巴比蒂和树桩》。
女巫巴比蒂因为帮助麻瓜邻居而被魔法部追捕,她躲进一棵树里,把自己变成树桩,一躲就是五十年。最后她发现那些麻瓜邻居一直在暗中保护她,给她浇水施肥。
哈利直接找到故事中间部分,也就是在巴比蒂刚变成树桩的那天:
“有一个穿斗篷的人从那棵树旁走过。他停了一下,伸手摸了摸树皮,然后继续往前走。”
第四个故事,第四次出现。
哈利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想起之前和赫敏他们讨论这些故事时的场景。
那些故事有那么多不同的版本——什么母亲的版本,奶奶的版本,爱尔兰的版本,威尔士的版本。但从来没有人提过这些穿斗篷的人。
是墨然!
一定是他!
墨然他出现在了这些故事里,并在每个故事里都留下了一个身影。一个穿着带兜帽斗篷的人,静静地看着一切发生。
那么在最后一个故事,也是除《人中画,画中人》以外唯一一个没有多个版本的故事,墨然莫非是......
《三兄弟的传说》插图哈利十分熟悉。
和那些三个兄弟站在一座魔法桥上,桥下是黑色的河水,对面站着一个穿斗篷的人。
死神——带兜帽的斗篷下一片漆黑,让人看不清的脸。
哈利盯着那个插图,看了很久很久。
在普通版本的故事里,那个形象叫死神。
但在墨然留下的这本书里,那个形象出现在每一个故事中。老巫师临终前的赶路人,好运泉边的旁观者,男巫地窖里的窥视者,巴比蒂树桩旁的过路人似乎都是同一个人。
这个人,在三兄弟的故事里,被叫做死神。
但墨然就是死神吗?
哈利翻开故事结尾处的注解。邓布利多在那里写下了这样一句话:
“《三兄弟的传说》的表面寓意再明显不过,人类想要躲避或是征服死神的努力注定不会成功,哪怕是巫师也是如此。只有故事里的老三懂得只能延迟与死神的下一次见面。比较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围绕着这个故事生出了一个奇怪的传言,而且这传言和故事正好相反。传言认为......”
“......我们确实能在现实世界里找到符合故事描述的‘死亡圣器’,但在我看来,这些魔法道具的威名,极有可能是对某些传奇巫师们的造物杜撰产生的......”
“......但如果真的让我们挑选死神的礼物,谁又能表现出老三的智慧呢?不管是巫师还是麻瓜,我们都对力量与权力的渴望。即便没有,又有多少人能抵抗复活石的诱惑呢?毕竟不在意力量和权力的人,通常都是经历过痛失所爱煎熬的。所以在三件礼物当中,只有隐形衣看上去最没用,最容易被拒绝。可这也只能表明,我,阿不思-邓布利多,其实和别人一样,是一个大傻瓜。”
看着密密麻麻的注解,哈利几乎立刻就意识到了邓布利多有多重视《三兄弟的传说》这个故事。
但与之相悖地是,墨然却没有给这篇重要的故事留下太多看法。
他只是写道:
“有时候故事本身的剧情并不重要。即便三兄弟们如实交代‘死亡圣器’的制作过程,后世仍然会有人将其编撰成从死神手里得到的奖励。谁知道呢,说不定事实真的如此。我认为聪明的读者真正需要在意的,应该是‘何为死神’,以及他为什么代表了命运。”
啪。
终于,哈利合上了书。
此时,窗外的天已黑得彻底,就连阿利安娜都已经在画像里找地方坐了下去。
看着似乎有些困意的福克斯,哈利站起来,把书收好。
“我得回去了,福克斯,回去再仔细看看第六篇故事。”
“嗷。”
“过几天之后我会再来接你,到时候跟我回霍格沃茨住一段时间吧,好不好?“
”嗷!”
福克斯又叫了一声,却又说不上来是答应了哈利,还是单纯的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