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衙门。
贾敦颐执掌这里的时间已经不短了。
再加上兵部来的官员，自都是身经百战。
更何况还是按图索骥，对于他们而言，几乎没有什么太大的难度。
时间，地点，甚至名字都有记录，只需要翻阅相关的案卷，一一对照即可。
总体上而言，并不难。
但即便如此，当他们停下来的时候，也已是入了卯时时分。
“郑明怀如今在哪儿？”李德骞看着自己手里整理的案卷，问出了第一个名字。
贾敦颐几乎没有犹豫：“洛州录事参军。”
李德骞笑了：“升官的速度还是蛮快的。”
“这些人，怕是现在都已为一方巨擘了。”
他的手指划过一个个名字。
甚至上面，他还看到了几个比较熟悉，如果自己没有记错，已是在长安任职的官员。
贾敦颐就着烛火，苦笑了一声：“洛州，六郡，十二县，可以说是遍布所有。”
“洛州门阀，根深蒂固。”
“若不是秦川郡公，谁人可以撼动？谁人敢撼动？”
说着，即便是他，都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
他对于洛州，自然是有认知的，窦润，崔永修这些人，贾敦颐从来没有看清过，对于洛州的世族门阀，更是无比小心。
可即便如此，当真的见识到了洛州门阀的底蕴，他这个从山东地来的寒门，还是被吓了一跳。
曹州与之相比，真的是小巫见大巫。
绝对是不能放在一起相比了。
洛州，不愧是天下之中啊！
“六郡，十二县.........”李义府深吸口气，他把卷宗合起来，放在怀中，小心拍了拍。
“此地百姓，怕是早就深受其害，只是说，洛州错综复杂，但凡有冤屈，也冒不出来，直接困死在一县，一里之地。”
“走吧，去找府尊！”
“等到太阳出来，就可以分发十二县，一个个挨着提审了。”
李义府是兴奋的。
他没有丝毫的恐惧。
终究年轻，什么都不多，只有一身肝胆。
更何况，前有府尊的鞭策，后有公主殿下的勉励，李义府就不知道怕是什么。
就算是粉身碎骨，自己也万万不能让秦川郡公和公主殿下失望！
李德骞双眸闪烁的厉害。
“库甲升录事参军，队正升果毅都尉，令史升县丞，押司升县令.............”
“太精彩了，实在是太精彩了。”
“这一次，洛州之地，真的是来到了。”
对于两人的兴奋，贾敦颐并没有感同身受。
他的后背，不知不觉，都已全是汗了。
“世族门阀，相互抬路，纵横织网！”
“只要真的为家族出过力，就有人拉他们一把，若是不配合，便压制于深渊。”
“这么长时间.........”
“哈！”
“走吧，快走吧，不知道为什么，老夫的心，跳的有些厉害。”
“估计窦润他们很快就会反应过来。”
“说实话，老夫有些怕了。”
贾敦颐声音低沉，望着漆黑的案卷仓库，第一个朝外走去。
烛火噼地爆了一声。
他的脚步下意识的加快了几分。
今夜的发现和线索，可以说是直接让伏牛山一案，重新活了过来，但同样的，当这个案子活过来的那一刻，这洛州之地，就已慢慢的张开了一张大嘴。
一不小心，就会跌落下去。
即便是贾敦颐，贵为洛州司马，亦是察觉到了血腥的味道。
把他们逼急了，杀个司马，他们不是不敢。
而这些发现，足够让他们发疯。
秦川郡公这一手.........
真的是打到了七寸！
陛下没有看错人，但是这效果，着实是太拔群了，连他都有些怕了。
李德骞嘿嘿一笑：“贾公，放心吧，公爷准备的烟火，会让他们沉醉其中，流连忘返。”
“今夜，他们回不来的。”
“时间肯定足够咱们把一切都布置好。”
“季明，走，去找公爷！”
李德骞大踏步也跟了上来。
贾敦颐摇摇头，这群年轻人，对窦润，对崔永修，对洛州的认识还是太浅了。
若是他这都察觉不到，又何德何能可以坐在洛州刺史这个位置上？
天下刺史，你可以说他坏，但绝对不能说他菜。
一群人快步走到前院。
但也就在这个时候...........
贾敦颐脚步猛地一顿，然后拉住了两边的李德骞和李义府。
两人不解的回望。
可刹那之后，两人骤然回头，望向了衙门外。
马蹄声，很急促。
不是一匹。
是一片。
然后，他们就也看见，衙门外面的光，突然亮了起来，是火把。
司马衙门，被包围了。
.............
窦润骑在马上，双眸凝重。
司马衙门的大门，紧紧闭着。
很安静。
和洛阳其他衙门并没有什么不同，里面好像是一个人都没有。
“窦公，你是不是太敏感了？”
崔永修仔细的看了下，并没有看出来什么不同，微微皱眉：“私自调动城卫，包围司马衙门，这事..........若是传出去，影响会很不好。”
“说不准，长安那边本来就已经不注意的目光，再被引过来，那就不好了。”
“李德骞终究是个年轻人，说不准就是撑不住了，回来睡觉去了。”一同跟着来的王宏度想了下，也道。
他是有些狼狈的。
伊水上的画舫终究不是路，摇摇晃晃，他一不小心跌落，浑身湿透。
现在再看司马衙门好像也并没有窦润所说的那么严重，已是有些不满了。
窦润盯着好一阵子，一挥手。
“开门！”
立马有一个城卫校尉带着几个人走了上去。
先是敲门，无人应。
然后想要推开，才发现后面上了门闩。
“翻墙！”窦润毫不犹豫，他直接下马，心里的那份不安，越发的激烈起来。
那校尉带着几个人，身手敏捷，越过院墙，大门很容易就打开了。
这里是衙门，又不是城门。
李德骞他们进来的时候，也不过就是顺手把门插上了。
大门打开。
窦润快步走进去。
衙门内，一片死寂，只有灯笼在静静地燃烧着。
窦润慢慢走下台阶。
越过前院，衙门正堂的房门，是开着的。
蜡烛在黑夜中，显得发黄，发昏。
窦润的步伐，顿时停住。
崔永修他们的瞳孔，骤然收缩。
只看见衙门正堂内，贾敦颐，李德骞，还有兵部官员们，齐齐坐着，也扭头朝他们望了过来。
一刹那，突然死寂。
只有风声和火把燃烧着的声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