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蛮满按计划走到最后,却发现星石早已不知所踪,敖尔烈能给出的解释只有“敖登的瘟疫被驱散了,月神便收回了祂的恩赐”。你说,蛮满该怎么办?】
章雪鸣循循善诱。
有的问题,她可以进行单方面输出,分析、推理、给出结论,一手包办。
有的问题却不可以,比如星石刚刚提出的那一个。
蛮满的做法明显跟章雪鸣对它的教导背道而驰,可蛮满信心十足的态度令它产生了动摇。
星石没有品尝过信任被辜负的滋味,不知道失去信任的勇气和能力会是一种怎样的折磨。
它不重视欺骗将会造成的伤害和损失,却纠结于“欺骗也会生出真心”的细枝末节……
说到底,是星石目前的生活环境太干净了,对某些事没有概念,便只选择自己在乎的角度去看待问题。
章雪鸣若是不引导它进行即时思考,让它自己认识到症结所在。
按星石的性子,只怕会以为自己发现了能够达成“长久相处”目标的另一种途径。就算章雪鸣现在义正言辞地否定了它的这种想法,说不定也会在它心里留下“未必不可以”的影子。
星石耿直地道:【对他的族长实话实说。】
章雪鸣轻笑一声,一连丢出三个问题:【小石头,是谁派蛮满来欺骗地珠?是谁最渴望得到星石?是谁最先想出盗取星石的计划?】
【是青猿族长。】星石毫不犹豫地回答。
【对啊,你看这个大妖连“拿不到星石”的可能都没有想过,你觉得他能心平气和地接受蛮满带回的结果吗?】
【……不能。】
章雪鸣觉着第一步的火候已经够了,才细细给星石分析——
水边夜会,青猿族长虽然勉强接受了蛮满对计划的改动,但态度依旧强势——那就不是一个能接受“任务失败了”这种答案的上位者。
他对这件事本就抱有很高期待,蛮满说服他时的自信无形中又拔高了这种期待。最后蛮满却空手而回,还给出了一个意味着他的决策从最初就出现了重大失误的讽刺性答案……
他不当场发飙惩罚蛮满的话,那就是怀疑蛮满被情爱迷了心窍,办事不力,打定主意要自己动手了。
【以青猿族长表现出来的性格,只怕会自己去找敖尔烈逼问星石的下落。】
他不敢犯忌杀人,也不敢惊动太多人,却未必不敢用法术折磨对方。
【期望落空,他不好过,又不能拿敖登人泄愤,怎么可能还容许蛮满继续留在敖登?】
星石愕然:【啊,那蛮满的身份就瞒不住了!】
可不就是这样嘛,谎言是没有地基的沙堡,来个意外的浪头就会顷刻坍塌。
章雪鸣语气一变,轻快地说道:【好的,小石头,那个方向你已经证实过行不通了,现在我们换个方向来看——假如,我是说假如,蛮满真的拿到了星石,青猿族长也同意他继续伪装成人族留在敖登了,你觉得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星石不敢确定:【和地珠快乐地生活一辈子?】
【小石头,你跟我在一起生活,快乐吗?】章雪鸣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语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当然!】星石答得飞快,【一直很快乐!】
章雪鸣忍不住笑了一声,缓声道:【小石头将我视为最重要的存在,我从不怀疑这一点。因为即使在你我还未本源相连之前,我的心情稍有低落,你也能马上发现,想方设法哄我开心。】
散发着融融柔和白光的“虫虫专座”慢慢旋转或是轻轻摇晃,耐心十足。
【小虫子也一样。】欢喜又温暖的情绪伴随着星石的意念流淌过来,【那时候我没法跟你说话,只会发光和释放灵气,帮不上你什么忙。可你每日那么忙碌,也会抽空带我去洞口看阳光和竹林,给我做了石盆来泡花草,打了通道造了观景台让我随时能去看风景……在这世间,你最在乎的是我,我最在乎的当然也是你。】
章雪鸣笑起来:【所以你看,小石头,彼此真心相待,是不可能忽略对方的不对劲的,不管那点不对劲有多微小。】
星石犹如醍醐灌顶:【是了,蛮满瞒不了地珠一辈子,只要地珠对他是真心的!】
欺骗里有没有真心不是重点,重点是谎言迟早会被揭穿,隐瞒的真相迟早会浮出水面——“欺骗”与“相伴一生”天生就是相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