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抱着许之遥,滑向了身下那一片漆黑的深渊,我以为能控制速度,但坡度太陡,基本就是不受控制的下坠,飞快的下坠,我的屁股被石子划破,我的脸和胳膊被树杈划破,这次真的遍体鳞伤了,而且骨头感觉也马上要散架,连带着五脏六腑都跟着翻涌……当我以为生命马上走到尽头的时候,突然身下一空,直接飞了出去,然后落在了山下厚实的积雪之上……
周围忽然变得好安静,我望着天上的星星,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清晰……
“陈哥哥,我们还活着吗?”
“应该没死……”
许之遥闻言,这才放声哭了出来,她在我身上一通乱摸,手掌被血染红,越摸哭的声音越大,“陈哥哥,你别死,你千万不能死……”
我甚至连安慰她的力气都没有了,用尽力气,才勉强点了一下头,然后便闭上眼半昏死过去……
后面发生的事,我几乎就不知道了,我只记得,许之遥的哭声变得越来越凄惨,周围变得越来越吵闹,有人在晃动我的身体,还有一些人在说话……
“陈然——”
“哥!”
“然哥哥……”
“哥!哥!你说话啊,你说句话好吗?哥!”
“他没事,还活着呢……”
“可我叫不醒他……我叫不醒他了……”
“陈然真没事,我已经让医生简单检查过了,脉搏心跳都在,你先别激动,也先别动他,他身上的伤口还在流血……”
“救护车!救护车来了!快让陈然上车!”
“小年!”
“年年!你怎么了?!”
“快,把年槿也送上救护车——”
——————————
醒来的时候,是第二天早上,我一睁眼,几声尖叫便跟着响起。
“哥…我哥睁眼睛了!”
“醒了醒了!陈哥哥醒了!”
“看见了,我们又不瞎,你小点声,他刚醒,别惊着他。”
“我去叫医生……”
我费力扭动脖颈,环顾周围,发现面前站着的,都是熟悉的身影……大家都在,一个不少……
吴双告诉我,年槿昨天也晕倒了,医生说是惊吓过度导致的,这与她封闭的性格有一定关系,在她世界中,我和许之遥有着不可缺失和不可替代的位置,所以才会承受不住失去我们的心理冲击……吴双之所以跟我说这些,是想让我引以为戒。
年槿虽然很快就醒了,但状态很差,而许之遥的状态比她更差,身体并未大碍,主要是心理刺激留下的后遗症,早熟的她总表现出一副与年龄不符的深沉老练,从而经常使人忽视,她不过是个刚成年不久的孩子,她并不能承受自己被人用枪追杀,差点就死掉的现实冲击。
好在,我们都还活着。
见我醒来,孟时雨哭的眼泪成河,满地的纸巾恐怕有一半都是她的杰作,她一哭,年槿和许之遥也扯着嗓子哭了起来,只有吴双没哭,她就那么看着我,千言万语都在眼里,担忧,委屈,庆幸,欢喜,愤怒……你会忍不住心疼,心疼她故作坚强的样子。
我支撑着身子想坐起,却传来一阵阵刺痛,说不上具体哪里疼,每处都疼的深入骨髓,我倒吸一口凉气,为了不让她们过度担心,我强忍着没露出痛苦表情,用沙哑的声音问道:“钱烈贤呢?抓到他了吗?”
“放心吧,人已经被拿下了,这会儿正在警局被审问呢。”
回答我的人是齐惜娴,她站在病房门口没进来,即便如此,我还是看见了她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她很少见的没有掩饰面上的情绪,咬牙怒道:“不仅把你害成这样,那条老疯狗还伤了我好几名安保人员,待警方那边定完罪,我一定让他在里面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的滋味……”
经历这次生死,我感觉自己的心态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以至于听到这个消息后我并没有什么情绪波动,这一切都是钱烈贤自找的,那现在这个结果也该如此,我甚至不恨他,我只是觉得自己有些倒霉,相比之下,还有另外三件事才更令我在意。
“那个反水的司机呢?他怎么样了?”
“死了,”齐惜娴语气平静,好像在叙述一件完全跟她不相干的事,“他受了枪伤,头部又遭到了剧烈撞击昏死过去,本来是不用死的,结果发现的时候失血太多,救也救不回来了。”
这哥们死的真够荒诞的……
“比起别人,你还是多关心一下自己吧,”齐惜娴还是进屋来到了我身边,她坐在床头,迎着众女针尖一般充满敌意的目光握住了我的手,轻轻道:“你把医生都吓了一跳,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多处骨折,外加数不清的伤口,一个大伤口就得缝十几针,都快绣成花了,还有脖子后面那道被子弹擦伤的血痕,枪口再稍微偏一点,你就死定了……”
除了许之遥,众女只知道我受了很严重的伤,却不知我是与死神擦肩而过,还打了个招呼,我后怕,她们更怕,见气氛逐渐变得变得凝重,我赶紧挤出一抹笑容,安慰道:“我现在这不是好好的吗?”
我话音还没落地呢,孟时雨夹带着一阵香风,已经冲过来挤开齐惜娴,将我抱在了怀里,然后,年槿,许之遥,吴双,也先后扑了上来,众女压抑一晚上的情绪终于在此刻迎来爆发,她们抱成一团,哭成一片,将哥们挤在中间,给我疼的直哼哼……
被一具具香喷喷的娇躯包裹,我这才体会到劫后余生的庆幸,真是奇妙,这就是生命的卑微和珍贵吗?我感受到了重获新生的救赎,就像完成了一场洗礼般,释然,又敬畏。
我没下过地狱,也没有上过天堂,可我觉得,昨晚我看到了地狱,今早又正身处天堂——人间是地狱,人间也是天堂,钱烈贤是魔鬼,而我身边这些女人则是天使。
这一切都太奇妙,这一切都像是冥冥之中的注定,我真的开始信命了。
吴双是第一个想起来我还受着伤的人,她驱散另外三人,然后见我一副灵魂出窍的表情,还以为我出了什么问题呢,一边拿手掌在我眼前晃了晃,一边关心问道:“陈然,你没事是吧?”
“啊…哦,没事,”我收了收思绪,露齿一笑,道:“我只是在想些事情……”
吴双问道:“你在想什么?”
闻言,年槿,许之遥,孟时雨,齐惜娴,门口的医生,医生身旁的小护士,楼道里的保洁阿姨,都好奇的望着我。
我尴尬笑道:“医生说我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那是不是也包括……那个地方?为啥我感觉不到它的存在了?应该不会影响到以后的使用吧…你们都用这种眼神看我干嘛?!我说真的,诶,医生,它没事吧?不行不行,我还是放心不下,快扶我去厕所看看,我要亲自检查一下,你们别光看着啊,谁来扶我一把啊……”
“丢人现眼……”
“不知廉耻……”
“你去死吧。”
“唉!”
“有点意思……”
热闹的病房,一下子变得空空荡荡,但我知道,这里一会儿又会热闹起来。
我开始仔细打量起这间病房——看情况,至少要在这里待上个把月……也许更久,更久……
这期间,我动不了也躲不了,几个和我关系匪浅的女人都聚齐在我身边,躺在床上的我,成为了唯一的焦点,这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我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稍有偏颇,都有可能让她们产生误会或者不快,继而引发彼此的碰撞,这绝不是我愿意看到的,更不是我能制止的,这是一种幸福的烦恼,也是花心滥情必须要承受的代价。
经历这次生死,我悟出了一个道理——除了死亡,其他都是小事,但有的时候,死亡也是小事,我怕死,但决定为许之遥献身的时候我又毫无波澜,我认为自己死得其所,除了许之遥,我敢说当时那种情况换她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我都会这么做,这并不伟大,不过很真实……曾经,我为自己而活,今后,我要为她们而活,对她们的种种亏欠,是要用一生去弥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