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哈市的天空还是深蓝色，只有地平线处泛着鱼肚白。
酒店地下停车场，一辆黑色轿车安静地停着，引擎未启动。
容简心坐在后排，身上裹着厚厚的羽绒服，脸色苍白，眼下有浓重的阴影。她一夜未眠，或者说，从昨晚被带回酒店后，她就一直睁着眼到天亮。
副驾驶座上，黎明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声音平静无波：“老板说了，送你回汉城。司机已经安排好了，直接送你到医院，暂时就留在你哥哥身边照顾她。”
“他要囚禁我？”容简心的声音沙哑，语带讽刺。
照顾哥哥？她哥哥像个植物人一样，一点反应都没有，还需要她照顾？
“你最近也挺累，正好休息一下。老爷子那边就不要去了，就当休年假了。”黎明温声安慰她。
容简心苦笑，心中讽刺，没想到谢其琛记得给她留的最后一点颜面。
车子驶向高速，穿过渐渐苏醒的城市。
街边，清洁工正在清扫昨夜的新雪，冰雕在晨光中褪去夜晚的璀璨，显露出晶莹本质。
“黎明哥。”容简心突然开口，“他是不是不想再见我了？”
黎明沉默几秒：“不会，老板只是生气你合伙外人算计他。你这次触碰了他的底线，也没有惩罚你，还是顾念你哥哥的情分的。”也只是看在她哥哥的面子上了。
“可我是为了他好！”容简心激动起来，“南依只会拖累他，给他带来麻烦！他都已经那么累了...”
“简心！”黎明打断她，语气罕见地严厉，“南小姐是什么样的人，老板心里清楚。而且——”他顿了顿，“老板从不需要别人替他做决定，尤其是以伤害无辜为代价。”
容简心咬住嘴唇，看向窗外。街景飞速倒退，像她与谢其琛之间那些年的情分，正在急速远离。
“我哥哥那边...”
“老板说了，”黎明说，“简行生死他负责，你回去后，好好陪陪简行。其他的...暂时不要想了。不管老板对南小姐是什么想法，现实总会让他回到原来的正轨上的，现在……可能更多的是愧疚吧。”
其他的都没有听见，只有“暂时”这个词，让容简心心中升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也许过段时间，等谢其琛气消了...
但她不知道，有些裂痕一旦产生，就永远无法弥合。就像冰面一旦开裂，无论后来如何修补，裂痕始终在那里。
同一时间，市立医院病房。
班乐章缓缓睁开眼睛，首先看到的是天花板柔和的米白色，然后是窗边那个熟悉的身影。
“姐姐...”他小声唤道。
南依立刻转过身，脸上是松了口气的笑容：“醒了？感觉怎么样？”
“还好...”班乐章想坐起来，南依帮他在背后垫了个枕头。
“可以再躺会儿。医生说你吸入了一点迷药，需要多休息。”她坐在床边，摸了摸孩子的额头，“饿不饿？想吃什么？”
班乐章摇头，目光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其琛哥哥呢？”
“他在外面打电话。”南依说，语气轻松，“告诉你个好消息——今天可以出院！你其琛哥哥说，要带你去滑雪，作为补偿。”
孩子的眼睛亮起来：“真的？”
“真的。”南依微笑，“所以你从现在开始要积攒力气了。”
病房门在这时被推开，谢其琛走进来。
他已经换下昨夜的衣服，穿着深灰色高领毛衣和黑色长裤，看起来比平时休闲，但肩背依旧挺拔。
“醒了？”他走到床边，俯身看了看班乐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了。”班乐章摇头，又问，“真的可以去滑雪吗？”
“医生说可以。”谢其琛直起身，看向南依，“医生刚来过，说可以出院了。手续已经办好。”
“这么快？”南依点头，开始收拾床头柜上的东西。
她的动作很轻，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柔和。
谢其琛看着她，昨夜那个拥抱的感觉突然又清晰起来——她在他怀里的僵硬，她发间清淡的香气，她推开他时指尖的微颤...
“其琛哥哥？”班乐章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谢其琛移开目光，温声道：“你们在这儿等我，我去找医生开点药。”
他转身离开病房，走廊里的冷空气让他清醒了些。
黎明发来信息，说容简心已经送到汉城。谢其琛看了眼，只让他也留在汉城，其他的等他回去再说，接着径直走向电梯。
滑雪场位于哈市郊外的山区，车程一个半小时。沿途景色从城市渐变为雪原，最后进入银装素裹的山林。
班乐章扒着车窗，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外面飞驰而过的雪景。
“第一次滑雪？”南依问。
“嗯！”班乐章用力点头，随即又有些担心，“我会不会学不会...”
“很简单。”谢其琛摸了摸他的小脑袋，难得地露出温和笑意，“还有教练可以教你。”
“嗯！”班乐章小脑袋用力一点。
南依看着这一幕转向窗外，嘴角不自觉扬起。
昨夜那些惊心动魄似乎被这片纯净的雪原涤荡干净，只剩下此刻的安宁。
抵达滑雪场时已是上午十点，阳光正好，雪地在阳光下泛着钻石般的光芒。滑雪大厅里人不少，大多是来度假的游客和家庭。
文一去办理手续，谢其琛则带着南依和班乐章去领装备。更衣室里，班乐章面对一堆滑雪服和护具，手足无措。
“这个...怎么穿？”他拎着一件厚重的滑雪裤，满脸迷茫，最后求助地看向谢其琛。
谁料谢其琛下巴一抬，文一秒懂。
他笑着走过去，“小少爷，我来教你。”
他蹲下身，耐心地讲解每件装备的穿法，动作熟练地帮孩子穿戴。
谢其琛原本打算教南依，却发现她已经自力更生地开始穿了。
谢其琛挑眉，“你以前滑过雪？”
南依一愣，“没有啊！”难道原主以前滑过？
谢其琛挑眉，“那你怎么穿得这么熟练？”
南依恍然大悟，一脸理所当然地指向一旁，那边有滑雪场的专业教练在提供指导，此刻教练正在讲解如何穿滑雪服、如何检查固定器，侧脸专注。
她似乎...总能在需要的时候，找到最合适的解决方法。不依赖他，也不依赖任何人。
这个认知让谢其琛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不知该欣赏她的独立，还是该感慨自己心头涌上的失落。
穿戴整齐后，众人来到初级雪道。
班乐章在文一的搀扶下小心翼翼地尝试站立，谢其琛则看向南依：“需要我教你基本动作吗？”
南依已经戴好滑雪镜，闻言转头看他，嘴角扬起一个狡黠的弧度：“不用。”
下一秒，她撑起雪杖，身体微微前倾，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滑了出去。
动作流畅自然，转弯时身体压低，雪板在雪地上划出漂亮的弧线，溅起一片雪雾。
谢其琛愣住了。
那不是初学者的动作。
虽然滑行姿态并不专业，但不得不说，非常实用。
可是……她怎么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