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少有人能把注意力一直凝聚在一件事上，尤其是在信息大爆炸的当下。
公众的注意力有限，进入了情绪疲惫，需要新的刺激点，而社会又是流动的，新热点不断涌出，再震撼人心的事也会被新的话题、新的热点挤占，渐渐忘却。
淡忘却也不意味着消散，它只是渐渐沉底，等待下一次洋流将它托起。
傅斯铭就是那股洋流。
整个世界是在傅斯铭死后变坏的。
本来禹箐在与社会生活的磨合中渐渐找到了平衡点，她有了能够养活自己和禹乔的能力，也终于学会建设出一个家来。
可傅斯铭来了。
他来得快，去得也快。
罪恶还未被实施，她女儿禹乔就已经将它扼杀。
温热的尸体倒下后，冷静的女儿用自己的满分试卷擦掉了脸上的血迹。
“要报警吧。”女儿有点认真地说，“老师说了，有事找警察。”
警察开着呜呜叫的车来，医生也坐着呜呜叫的车来。
原本安宁的街道都被两种不同的鸣笛声占据。
禹箐的安稳生活又一次被傅斯铭打破。
那些议论重新回来，只是这一次议论的中心不再只有她，还多出了禹乔。
禹箐又开始了疲惫地各种奔走，好在此事还是解决了的。
傅斯铭的仇人不少，那些躲在暗处的人很乐意看见他的死亡。
好不容易又回归平常，可一夜之间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那些同情的、怜悯的目光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厌恶、憎恨。
会主动抹零的超市老板不见了，会主动添上几把小菜的卖菜阿姨不见了，会主动搭把手的同事不见了……她们依旧是她们，却又不是心疼她遭遇的她们。
那些张熟悉的面孔上涌动着一种熟悉的恶意。
她们在针对她，他们也在针对她。
几乎所有的人都在针对她。
禹箐很想逃。
可她还要谋生。
她只能强行咬牙坚持，熬过一次又一次的恶意针对。
禹乔还在，她的希望也还在。
她只要想到那个未来，就还是有坚持下去的勇气。
可渐渐的，她的坐标、她的乔木也变了。
禹乔的身边似乎多了很多朋友，多到让禹箐都有点看不透她了。
“阿姨，”一个自称是禹乔同学的女生找了上门，她的手里都是一些照片，吞吞吐吐道，“我是乔乔的同学，我……我也不知道该不该和你说，但……但是她现在的确有点，额，有点不太正派……”
“这不是她第一次欺负同学了，而且她最近还跟校外好几个男生走得很近，老师因为她成绩下滑得厉害，只是在课堂上说了她几句，她就顶撞老师，直接离开课堂……”
“她变成了一个问题学生了呢。”
……
那些照片和话语都让禹箐觉得自己的女儿都变得陌生了。
她知道禹乔是异于其他孩子的。
女儿对情感很迟钝，有的时候都会显得很是冷漠。
她的想法也异于常人，能够保持冷静地弑父。
可禹箐都不觉得禹乔会是个坏孩子。
但现在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教育出现失败。
在她抵抗世界恶意之时，她的女儿被校外坏人引诱，成了一个快要走向自我毁灭的问题学生。
禹箐想好好跟禹乔谈谈，但疲惫早已击垮了她的精神。
爱是在要在富足的时候才能体现出来的。
禹箐在贫穷和疲惫中变成了尖锐的三角形，情绪完全被大脑支配。
相依为命的母女二人开始频频发生争吵摩擦。
禹箐相信摆在眼前的事实。
她不明白为什么女儿的成绩在疯狂倒退，不明白女儿为什么要去欺辱同学。
她想听禹乔解释，可禹乔却在“狡辩”。
“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意外？你们班主任还帮你垫付过学费，怎么可能会恶意针对你？”禹箐很失望，“乔乔，我是妈妈啊，能不能对妈妈诚实一点？我宁愿你直接承认，也不愿意看见你狡辩。”
“乔乔，你怎么变成了妈妈不认识的样子？”
“你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