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余战场在太阳下山前已停止炮战,收兵回营休整,随着这里最后的炮声停止,整个松锦战区终于安静下来。
相距不过十多里的上游,吴三桂父子俩领着一支骑兵提心吊胆关注着下游的交战,若是真到紧急关头,只有走上游浅水区去支援大妻舅,听到炮声停止。
吴襄长舒一口气,“谢天谢地!今晚终于可以睡觉了!”
“三桂!咱回营!守了一天,爹累了!你也该回营休整。”
“父亲!今晚派谁值夜?”
“换宋伟来值夜。”
父子俩收兵回营,换了宁远副总兵宋伟带兵值夜。
…………………
初冬后半夜,天地肃黙,半弯月光忽明忽暗挂在西天半空,清凉的西北风带着低沉的呜咽声,阵阵掠过寂静山峦,预示着长达半年多的寒冬即将到来。
吴三桂营地的西南方向三十里,高桥堡北边,一条通住群山深处的小山谷,
明军在此处当道扎下营寨,防备燕山深处的蒙古人来战场偷鸡捣乱。
今晚来此调防的是宁远副总兵宋伟麾下的三百骑兵。
三百人分成两队,一半上半夜,另一半下半夜。
夜已深,值夜的士兵东倒西歪靠着栅栏半睡半醒。
忽然,无数黑影从四面八方山头山谷现身,全部穿着黑衣,脚蹬软靴无声无息逼近营寨,似一群幽灵。
一阵寒风吹过,躺地睡觉的两条军犬忽觉异样,扑扇两下耳朵,睁开眼睛迅速就地一滚起身,贴着栅栏朝着远处狂吠:“汪汪汪汪汪……………”
焦急地示意门口的军士开门。
军士不耐烦嘟哝,睁大眼睛朝四周盯上一圈,营寨内点着火把,反显得远处更加漆黑。
“这狗子!又乱叫,今晚叫了好几次了。啥也没有,都是路过的野兔,放开你又追不上。”
“别叫了!睡觉!”
军士骂完狗子,又闭上眼睛假寐。
“汪汪汪汪汪汪……………”
狗子不依不饶,咬住军士衣衫将他拖倒。
“去吧去吧!这死狗!”
军士朝狗踢了一脚,打开寨门一条缝,两条狗嚎叫着一溜烟窜出,冲向黑暗深处。
不一会,“呜!呜!”两声惨叫传来,军士心中吃了一惊,听出是狗子临死前发出的叫声。
“出了什么事?”
不等军士弄明白,远处一支响箭升空。
“不好!敌袭!有敌袭!…………”
“当当当当……………”
守夜军士簌然惊醒,拼命大喊,迅速敲响手中铜锣示警。
“嗖嗖嗖嗖嗖嗖……………”
利箭如雨,从四面八方射来,集中向这处小小营地倾泻。
黄台吉麾下五千黑甲卫、五千白巴牙喇、八千正黄旗共计一万八千人,趁夜色围住这处营地,人人举着两石步弓不停发箭,直至将身上一壶箭支射完。
营地再也听不见有人呼喊,也不见有人冲出来。
“咻!”
白巴牙喇都统鳌拜抬手朝天射出一支响箭,传令大军杀进去。
几十万枝利箭集射之下,连只老鼠也难逃一死,小小营地中已难觅活口。
打开寨门,外面正红旗镶红旗正蓝旗镶蓝旗四支人马已等候多时,见到信号,鱼贯穿寨而过,人衔枚马勒口蹄包棉,靠着星光残月行路,无声无息如一支支幽灵队伍。
……………
宁远军长期不参战懒散惯了也没什么进取心,一心只想混高薪日子,前线炮战打得惊天动地,宁远军只负责外围巡逻,副总兵宋伟命令手下骑兵分成三队各一千人,在外围三个方向巡逻,自己躲进一个帐篷中吃喝睡觉。
巡逻队在一名方姓游击将军带领下,顺着天架山下女儿河边巡视之后,又朝着三十里外那个营地进发。
巡逻队打着火把在山谷中蜿蜒行走,马蹄嗒嗒掩盖了远处的异响。
济尔哈朗领着镶蓝旗当先开路,忽见前方夜空有一片火光,登高望去,山坡下来了一支队伍,打着火把大摇大摆行来。
“肯定是巡查的明军!人数不多,一千出头。”
多年行伍经验,济尔哈朗立即分析出来者何人。
立即传令就地列阵,等待对方送上门来。
方游击只为例行公事走个流程,去前方哨卡转一转,浑然不知已经发生变故,前方早已危机重重。
“咻!”
一支响箭升空,方游击猛然一惊,虽多年不曾作战,但长年行伍生涯让他察觉到危险,
“不好!快回去!”
话音未落,黑暗中利箭如雨般当面袭来,方游击连人带马身中几十箭,口吐血沬。
镶蓝旗瞄准前方火光之下全速发箭,转眼之间,射出数万支箭。
明军巡逻队黑夜之中突遇袭击,毫无防备之下死伤大半,火把乱扔,又将落马明军衣衫烧着,人喊马嘶。
混乱中,只剩几百骑调头向后逃离。
“追!”
镶蓝旗数千人马紧随其后,后面又跟上镶红旗正红旗正蓝旗十数万只马蹄踩过,落马明军士兵顿成肉泥。
“真奴来啦!”
“敌袭!”
逃得性命的几百明军拼命催打马匹,大声呼救。
帐篷中,宋伟满面通红,仰天八叉摊开肥大身躯,呼噜震天,口中吹着酒气欲仙欲死。
两名亲卫急步冲进帐篷,使劲摇动他身躯,高声呼喊,“大人!有敌情!”
“嗯!你说什么?”
宋伟睁开一条缝,张口吐出一股羊膻味混着酒味和宿便的浊浪,差点让两名亲卫晕过去。
“大人!真奴来袭!”
“真奴正在杀我宁远将士!”
不管两名亲卫怎么叫喊,宋伟闭着眼睛只顾摆手口中嘟囔:“没事!别管他!不用管他!睡觉!睡觉!”
一名亲卫急了,拿起蜡烛凑近他的手,
“哎呦!”
烧灼的刺痛终于激醒了醉鬼,睁开血红眼睛,不满地吼道:“干什么?。
谢天谢地啊!“大人!建奴杀来啦!外围兄弟已经死伤无数!”
“甚!”
宋伟瞬间清醒,“快!快替我披甲!回营中!”
忽然外面一阵疾风暴雨般蹄声响起,宋伟原本猪肝红的脸色变得煞白,裤裆里洒出一滩黄水。
“快走!”
跌跌撞撞冲出帐篷,跨上战马,一溜烟朝着吴襄营中飞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