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承畴、马绍瑜、高起潜、张若麒、谢四新听完贺剑的想法,一致认定此计可行。
东有天津水师在小凌河上将建奴的前后军拦腰切断,就算现在东奴在沈阳的精锐赶来救援,先得承受水师的火炮阵轰炸。
西有炮营大队步步紧逼,将清军的活动范围越压越小,北有锦州南山阻隔,山后还有关宁铁骑拦截,南边有大海,再将这唯一的山谷拦腰截断,包围圈内数万清军必定插翅难逃。
一场大胜指日可待,四名高官心中激动,立即命令前线炮营调出六十门重炮去支援贺剑。
谢四新作为谋士,想得更多一些,开口道:“督师!这场围歼战唯一变数是锦州祖大帅,开战至今,还没见锦州城内出兵,若东奴从锦州南山山沟中逃跑,他若仍然不敢出战,白白放走东奴大队人马,只杀得数千汉军,此战仍然难以言胜。”
听闻此言,高起潜笑脸簌然一变,冷冷道“姓谢的,你竟敢怀疑祖大帅私通建奴?”
谢四新知道高太监是吴三桂干爹,担任辽西监军多年,祖大寿和吴家又是多重联姻关系,自己指责祖大寿怯战,暗示他这个监军不尽职。
马绍瑜和张若麒是兵部监军,自然希望杀敌越多越好,更不希望让皇帝恨心刻骨的真奴大队兵马从眼前包围圈中逃脱。
马绍瑜对高起潜道:“高公公!自大凌河一役之后,祖大帅已经多年未与东奴交战,两次白白放过大好战机,谢赞画心中怀疑是有道理的。”
洪承畴和张若麒黙不作声,无疑是支持马绍瑜。
“你们竟然怀疑祖大帅?!”
高起潜一时气结,“咱家让吴将军给祖帅送去口信,让他必须堵住东奴从锦州城下走脱。”
众人等的就是这句话,祖大寿和吴襄在辽西拥兵自重多年,对朝廷听调不听宣,连皇帝都不放眼里,更别说洪承畴这个临时督师和兵部两个小官。
之前催兵多次仍然一兵不发,由这个吴三桂的干爹出面催促最好不过。
洪承畴拱拱手,“有劳高公公!此战胜,公公和祖帅大功一件!”
吴三桂父子接到高太监口信,吴襄立即手书一信,劝导姐夫如今朝廷的实力已经今非昔比,不可再两头观望。明廷犁灭东奴后必然会解散拥兵自重的宁锦大军,立下个大功,让皇帝不能立即对功臣下手,争得几年时间,再作计较。
吴三桂来到女儿河边,招手让对面游弋的锦州夜不收来到河边,用强弩将信件射过河。
……………
京营炮队李千总看着山坡下构筑工事的汉军,目测射程,命令道:“轻型开花弹!目标三里!”
炮手从炮弹箱取出轻型开花弹塞进炮膛,点火发射,连射七轮。
“轰轰轰轰轰轰……………”
炮火盖地,汉军放弃阵地,狼狈逃窜,在后方半里构筑第二条防线。
前方一里山坡开始平缓,此处已是清军火炮射程之内,已有步兵开挖好炮位,正面有一人高环形土墙围护,挡住滚地而来的炮子,除非敌实心炮子直接射进小小的环形圈正中,可以伤害到炮手,但是凭此时粗陋的火炮,从四里外用吊射法直接击中小小炮位,全凭运气,射上一天未必能有一个炮子射中。
李千总命令炮阵前移,炮车进入环形圈内继续炮击清军前沿阵地。
阿济格命令清军炮队发炮还击,清军炮阵在开花弹射程之外,炮车前用泥袋筑了环形掩体,双方都用空心弹远程对射,白白浪费弹药,炮子全部被泥墙挡下,谁也奈何不了谁,一时僵持。
贺剑令停止炮击,派士兵挖掘之字形壕沟,避免被敌炮子击中,曲折向前接近敌军炮阵三里内再筑炮位,等待洪督师从南线调来重炮,使用开花弹梯次进攻,截断这条山谷。
……………
孔有德带着炮队赶往锦州南关,遥遥望见祖大寿麾下的关宁军在女儿河对岸列阵,河边布置了三十门重炮。
数万从锦州城内招集的民工在河中挖起滩中的砾石搬走,先远后近。靠近南岸原本裸露或浅水的河滩,已被挖出一条三十丈宽齐腰深沟,河水潺潺,夕阳之下波光粼粼。
而民工在北岸还在挖走砾石,数万人各司其职,一半在水中挖,一半将砂石用麻袋背走。
松山杏山两城的毁灭不过两天,得知东奴要来炮轰锦州,城内民众胆颤心惊,听得召唤,自告奋勇而来,人来人往熙熙攘攘,人多力量大,河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宽。
孔有德气得七窍生烟跳脚大骂:“祖大寿!我操你姥姥!”
祖大寿从千里镜中看见他气急败坏模样,会心一笑。
祖泽洪赶紧拍马屁,“父帅高明,略施小计,,不动一刀一箭,就将敌军阻挡在城外远处。此战若是明廷获胜,父帅凭着这手拦截的功劳,我锦州将士无须依吴总兵信上之言上阵力战,白得大功!”
“哎!泽洪啊,你可能认为为父老了,过于胆小再也不敢上阵厮杀。”
祖大寿先叹口气,“为父深知伴君如伴虎,为父以前所做的事,加上你三叔四叔,你兄长可法和泽宇等人都在清廷领兵与明廷对战。皇帝表面上若无其事,心里一定暗中怀恨,若是手中的部队打没了,就是没命的时候。”
祖泽洪连连点头称是,又道:“可是如今明廷的实力已胜过清廷,消灭对面的两白旗接着再北上打下沈阳灭掉东奴,指日可待,我锦州军还是按兵不动不出战,事后还遭朝廷记恨,之后一定会大幅削减粮饷,慢慢拆散我锦宁大军。
正如当年戚大帅将蒙古人打得销声匿迹,十年不敢来犯边境,部队多年无战事也无战功可立,朝中文官认为再不需花费巨额粮饷养着一支无所事事的军队,被朝廷解散,以致蒙古人又卷土重来不时袭扰边境。”
祖大寿拍拍他肩膀,“你懂了就好!不枉本帅多年教晦。当年李成梁就和戚大帅一样,打得整个辽东各部女真俯首帖耳,朝廷见状又重走对付戚家军的老路,调李将军回京。
不想李成梁心思缜密,对各部女真剿而不灭,喘过气后又开始作乱,朝廷不得不又让李将军回辽东主持军事。可惜接替他的儿子李如松早死,至萨尔浒之战后,李家才结束在辽东主导的地位。”
祖泽洪点头称是,又担心道:“但是现在朝廷的实力这么强,几百门重火炮,开花弹毁天灭地般,打得东奴节节败退,东奴的覆灭就在今年,咱们关宁军还有向朝廷叫板的底气吗?”
“哈哈哈!”
大寿仰天一笑,“开花弹不过是一种粗劣的炮子,一看就明白其中奥秘,仿制也很简单,为父已经令人在铸造。东奴那边肯定也在仿造,最多半月,大家都有开花弹。到那时,谁也奈何不了谁,要赢还得靠强弓硬甲快马。朝廷从内地来的几支军头,看着像模像样,实则都是花架子。”
“嘿嘿!”
大寿捊着花白长须一声奸笑,“等他们斗得两败俱伤,就是我关宁军出战之时,一战震动天下。现在咱只要守住这条河,不让多尔衮三兄弟来占便宜,等待时机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