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呲！”
凭空出现的异型大怪物，普通人在这种血肉与骨刺组成的风暴面前连站都站不稳，但星耀不是普通人。
他是破晓的『执牌』，对付恶物就是他的本职工作，就像杀虫剂对付蚊子一样，不需要犹豫，只需要找到合适的角度和剂量。
他突然动了，就在那一瞬间，积水从他靴底向两侧炸开，星耀朝着那具六臂人形怪物的左侧冲了过去。
沙刃在他手中翻转了半圈，靴子踏在被雨水泡软的泥地上，每一步都会在落脚点留下一圈正在向外扩散的沙环，又融入泥水之中。
身体微微伏低，重心压得很低，随时准备在被攻击的瞬间弹开，或者找到破绽的瞬间弹射出去。
“咻！”
这样的速度对恶物来说并不算难以反应，星耀逼近的那一瞬间，恶物左侧的两条手臂已经从身体侧面横扫过来，而右侧的一条手臂同时从头顶上方劈下。
三条手臂的攻击覆盖了半圆形的范围，从星耀的三个方向同时挤压过来，带起的风压发出尖锐的哨音，封死了他所有可以向前突破的路径。
但星耀没有向前突破，在即将撞上左侧那条手臂的瞬间，他的身子猛地向下一沉，那条横扫的手臂从他的头顶上方掠过，骨刺划破了空气。
身体在蹲下的同时向右侧翻滚了一圈，肩膀着地，靴子蹬地，身体猛然弹起来，落地时站在了恶物躯干的侧后方，沙刃在他起身的同时从下往上撩起。
“噗呲！”
沙刃的剑尖从恶物右侧第二条手臂的肘关节内侧切入，从外侧穿出，庞大的怪物甚至没有完全反应过来。
但恶物的手臂没有断，只是留下了一道深深的伤口，能看到切面下那些暗红色的组织液。
仔细看才会发现，恶物的皮肤竟然是四层硬化膜，沙刃的剑尖只留下一道足够深的切痕，但没有切断整条手臂。
恶物没有因为受伤而放缓攻击节奏，不知道是那些多重硬膜挡住了大部分伤害，还是它体内的某种机制遮掩了疼痛的感知，剩下的五条手臂在同一时间做出了反应。
“噗呲！”
两条朝身后甩去，捕捉星耀的位置，两条朝侧面展开，封锁他的退路，一条从上方朝下拍去，像是被蚊子叮咬后恼羞成怒的人挥出猛地一巴掌。
血腥味从那只被拍烂的手掌处炸开，和雨水混在一起，顺着那些手指的残骸往下淌，在泥地上铺开一层正在迅速变稀的暗红色薄膜。
[至死不渝]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是一种类似于期待的情绪，它在期待自己刚才那一轮多角度全方位拍击有没有命中目标。
有没有把这个像泥鳅一样的『执牌』按住，把它踩在脚下，像那些曾经试图抓捕它的人做的那样。
恶物的五条手臂在同时落下时发生了叠压，最下方的手掌甚至因为位于最下面、被其他四条手臂的体重和冲击力压在一起，骨骼碎裂，血肉成泥。
星耀已经不在那里了，他并不是以高速移动躲开的，恶物确实拍中了他，掌心的触感也传递到了恶物的感官中。
但星耀在被拍中的同时就使用了能力，他刚才站立的位置上只剩下一圈正在扩散的沙环。
大约两米之外，一棵被削去一半树冠的老树的横枝上，星耀站在那里，战斗服甚至都完好无损。
他静静地看着还有些得意的恶物，它在努力，它以为自己快要成功了，但桌沿比它想象的高出很多。
这是[至死不渝]第一次表现出新形态，它的战斗力和防御性能、有没有特殊的恢复机制、攻击方式的覆盖范围，这些都是他需要测试的。
他的任务不仅仅是抓住它，是找到一种能高效收容它的方式。
作为无限试错的试验者，星耀的情绪根本没有丝毫波动，像一摊死水，风吹过去没有涟漪，他只是站在那里，握着剑，等待着下一轮攻击的时机。
他的沙刃剑身上挂着一截正在慢慢滑落的组织碎片，是刚才从恶物肘关节处切下来的，它在滑落的过程中被雨水冲刷成细小的肉沫，从剑身的坑洼中脱落。
“咕噜咕噜……”
恶物的躯干上那些眼睛开始快速转动，试图追踪星耀的所有可能移动方向，它也意识到自己确实没有打中星耀，他还在某个地图偷看自己。
但星耀已经切换到了另一个位置，踩着树皮的裂缝，沙粒在裂缝中形成临时的支撑点，细小的金色粉末从高处洒落，在雨中划出短暂的下坠轨迹。
他在寻找一个好的角度，能让恶物不得不露出更多底牌的角度，不知道恶物的极限在哪里，也就不好做出安全的收容措施。
高估是浪费资源和人力，低估了……就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咻！”
从树干上朝后跃起，在空中翻转了半圈，靴子蹬在一根横枝上，从横枝上弹射出去，朝着恶物的头顶方向飞了过来。
身体在空中的弧线很低，速度比地面冲刺时还要快上一截，恶物的那些眼睛在星耀从上方飞过来的那一瞬间同时向上翻起，找到你了。
它的四条手臂举起，手掌张开，准备接住正在坠落的果实。
但星耀没有坠落到它的手掌里，他在半空中挥了一下沙刃，沙粒从剑身上被甩出去，形成一片密集的弹幕，朝着恶物躯干正面的那些眼睛覆盖过去。
别忘了他其实是『执牌』，不是战士，比起物理攻击，使用元素力量才是他真正的战斗方式。
那些沙粒只是载体，真正的攻击是他附着在沙粒上的能量，被沙粒裹着，射入恶物的体内，在接触的瞬间释放。
根本没想到敌人会在近身攻击的假动作之下使用远程手段，一时间恶物手忙脚乱，抬起手臂胡乱拍打着空气。
那些沙粒击中了恶物躯干上的一部分眼睛，在眼球表面炸开，形成一层正在迅速变硬的半透明薄膜。
那些薄膜是沙和能量的混合物，在接触到眼球表面的粘液后迅速固化，把那些眼睛的视线遮住了，恶物的视野在那一瞬间出现了大片的盲区。
它的手臂在失去部分视线之后调整了迎击角度，而星耀从那些调整中的手臂之间的缝隙中穿了进去，沙刃的剑尖从他身体的一侧划出，精准地切入了恶物躯干的侧面前
“噗呲！”
暗红色的液体从那道沟痕里喷出来，像一根被割断的软管，那些液体在飞溅的过程中拉成细丝，落在星耀的护目镜上。
星耀落地，转身，沙刃横在身前，剑尖指着恶物的方向，呼吸微微加重了，但节奏没有乱。
但他刚才在树干上借力的时候，靴底的沙粒因为雨水的浸泡导致他在蹬腿的那一瞬间滑了一下，让他在空中的飞行轨迹出现偏差，不得不在落地的瞬间额外发力来修正平衡。
虽然很快调整了过来，但那一下延迟影响了他后续动作的连贯性。
星耀记住了这个教训，在这种天气里，沙系能力的每个细节都需要额外留意。
“咕噜咕噜……”
恶物的身体缓慢地旋转着，它体表的起伏正在加剧，刚才被沙刃切开的肘关节处正在生长出新的组织。
其实它在试图学习，在适应星耀的移动模式，但星耀的移动方式总是在变化，没有固定的循环让他去适应。
它往前迈了一步，五条手臂同时向前伸出，手掌并拢，五条手臂落下的时间差很短，不到半秒，形成了一个从高到低的阶梯式打击。
“咚！”
最上面那条手臂砸在了星耀刚才站着的位置，手掌的侧面砸进了泥地里，泥浆从那道裂口中涌出来，沿着手指的边缘往下淌。
星耀往后退了半步，不小心踩到一块凸起的石头，重心偏移了一下，另一条手臂已经追过来了，横切向他的躯干，冲着他重心偏移的方向。
他没有躲第二次，只是把沙刃竖起来，用剑身的侧面迎向那条手臂的侧面。
“砰！”
沙刃和手臂碰撞的瞬间发出了一种介于金属和陶瓷之间的声响，手臂的冲击力沿着剑身传到星耀的手腕。
星耀没能完全抗住这股力量，他的靴子在泥地里向后滑动了一小段，很快就被那股冲击力从地面推起来，向后飞了大约两米。
他在空中收起了沙刃，翻转身体，在雨幕中完成了三个后空翻。
落地时沙刃插入地面，利用那把剑的阻力解除惯性，让他停稳了脚步，没有继续后退。
像这样一直打下去也不是办法，那头恶物的再生能力似乎没有明显的衰减。
这头怪物到底有没有弱点？有没有一个可以被一击制敌的部位？他在思考的间隙，恶物剩下的几条手臂没有立刻追上来。
两个人都进入了短暂的思考真空期，只有雨水自己落下，从树叶滴到地面，从地面汇入水坑，从水坑流向更低处。
突然，恶物的躯干开始发红，瞳孔在飞速旋转，它在积攒能量，准备做什么？
星耀感觉到了，空气中的沙粒在那一瞬间出现了异常，像一阵看不见的风从恶物的方向吹来，把那些细小的颗粒从原本的位置推向了外围。
他在恶物躯干发红的瞬间就已经判断出了接下来的动作。
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他把沙刃从身侧提到了身前，双手握住剑柄，准备一刀两断接下来出现的招式。
只见恶物的身体猛地膨胀了一圈，表面的硬膜被拉薄，能看到下面那些正在快速流动的组织液。
某一节点，一口气释放出来，一堆闪闪发光的东西从恶物的躯干表面喷射出来，像一颗正在散弹枪的枪管里被击发的弹药从炮口炸开时的场面。
那些东西沿着不同的角度飞行，从不同方向袭来，覆盖了星耀周围几乎所有的空间。
“呼……”
当机立断，星耀表面泛起淡黄色的光芒，身体周围出现了一道圆形的屏障，由高速旋转的沙粒构成。
那些未知的攻击穿过屏障时速度被剥夺了，在沙粒的阻挠下失去了大部分动能，从高速飞行变成缓慢漂移。
大部分的攻击被屏障挡住了，沙粒和那些发光物体相互磨蚀，发出细碎的、像无数颗砂轮同时打磨金属的嘈杂声响。
见状，恶物也更加用力，它那几只还健康的手掌紧紧握住，像是便秘的人憋足了劲，加快了物质的发射速度。
那些闪闪发光的物体变得更加密集，更加有力，突破了屏障的边缘，穿透了沙粒之间的缝隙。
“噗呲！”
星耀被刺入了，全身上下都有细小的东西扎进了战斗服的布料，穿透了紧身衣的纤维，刺入了皮肤下方的肌肉层。
那些东西很细，像是尿酸结晶和海胆刺的混合体，它们扎入身体之后没有停住，似乎在皮肤下方继续变化。
强行催发肉芽组织生长，让伤口周围的肌肉和皮肤快速地增生愈合，把扎入体内的结晶包裹在里面，封死在自己新生的组织里。
结晶留在了体内，被身体自己愈合的肌肉包裹住了，星耀活动了一下左肩，结晶在体内随着肌肉的收缩被挤压，会继续产生炎症反应，甚至牵涉到周围的神经末梢。
他的关节每活动一次，都能感觉到那片区域里有异物在摩擦周围的软组织和骨骼膜。
到底是怎么想出来如此阴险的招式？那些结晶的再生机制不是来自恶物的生物本能，至死不渝还有多少攻击方式没有被展示出来？
恶物在重新调整它的姿态。刚才那一轮的骨刺发射已经耗掉了一部分能量，它的那些眼睛死死盯着星耀，把所有的像素都集中在同一个人身上。
攻击已经打入了他的体内，结晶留在了他的肌肉里，它在他身上种下了东西。
这些东西不会立刻杀死他，但会影响他的移动，它不知道他接下来还会怎么和自己纠缠，但至少它不再处于被动挨打的位置了。
虽然[至死不渝]不想给星耀喘息的机会，但它自己也需要喘息，接下来使用什么？手臂，骨刺，还是某种它还没有展示过的东西？
『看来你遇到了一些问题，想不想变得更加强大，获得力量，彻底解决眼前的敌人？』
突然一阵低沉沙哑的声音钻入了它的脑内，比起在耳边窃窃私语，更像是直接从它的认知系统内部出现的。
[至死不渝]如同惊弓之鸟，它的身体在那一瞬间猛地收缩了一下，那些眼睛在同一时间转向了不同的方向，寻找那个声音的来源。
但它什么都没有找到，它的身体开始猛烈颤抖，什么鬼东西？这是什么？
[至死不渝]没有给出任何回应，只是抬起那几条还算完整的拳头，用拳头的侧面锤击自己肩膀上、原本应该是头颅位置的那块隆起的肌肉。
一下，两下，三下，它在用这种方式把那个声音从自己的意识中赶出去。
总之敌人都被我的攻击命中，没办法继续出手行动了，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出现？强行想要抢功劳怎么不在我被那个疯子缠上的时候说话？
它的身体在锤击了几次之后停了下来，那些眼睛重新对准了星耀的方向，从刚才那种被吓到收缩的状态重新舒展开来。
不管刚才那个声音是什么，不关它的事，现在最重要的是眼前的敌人，只要继续压迫下去，他总会露出更多的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