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以缇听完她这一整段坎坷过往，一时喉头发堵，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安慰的话。
还是秦晓晓先开了口，看向她问道：“那你呢？你又是怎么来到这儿的？”
温以缇顿了顿，斟酌半天才低声答道：“当初赶大学论文，连日熬着身子，一下子猝死，再睁眼就到这里了。”
秦晓晓闻言猛地一怔，没料到她的来历竟这般简单。
温以缇也没提后来那场无比真实的梦。
片刻后秦晓晓轻轻笑了声：“这么看，你从小家里日子应当十分幸福。”
温以缇微微颔首，屋里再度安静下来，气氛有些古怪。
温以缇不愿就这么僵着，主动转开话题：“周县令是你们这边的人？”
秦晓晓没有立刻答话，像是在心里捋清了什么，才慢悠悠开口：“他就是个扶不起的软骨头，算不上我们这边的人，顶多是棵随风倒的墙头草。”
温以缇直截了当地追问：“那如今你总该说实话了，扣下我们究竟打的什么主意？看似把我们护着，实则是怕我们坏了你的计划，又不好动我们，对不对！”
秦晓晓神色郑重地点头：“你说得不差。我算不上单纯保护你们，也的确忌惮不能轻易伤你们，更怕你们贸然行动搅乱全盘。我只是受人所托，保你们性命无虞。”
“原本我打算寻个机会，悄悄把你们送回京城。可眼下北境局势错综复杂，就连我们山寨，都没法保证一路平安，护送你们回京更是难上加难，只能先将众人安置在寨中暂避。”
她顿了顿，语气缓和几分：“我的寨子哪里不好？寨里人心地大多淳朴，就算少数人各有心思，也守着规矩秩序，所有人都过得安稳自在。”
温以缇没有追问托付她的人是谁，心知对方绝不会如实相告，转而提起心头芥蒂：“可你们终究杀了不少我们随行之人。”
除去她与几位官员幸存，随行的衙役、仆从小厮、护卫，几乎尽数殒命。
秦晓晓对此却毫不在意，淡淡道：“都到这般境地，你也不必固守老一套心思。他们既然领公差随行，早该料到会有凶险。
再说，就算没有我们，这群人早晚也会丧命外族之手，到时候连你们几位官员都难以保全。换个说法，实则是我们救下了你们，至少你们几位朝廷官员，无一伤亡活了下来。”
温以缇一时无言辩驳，细想一番，若当时四下死局，倒确实是对方出手，才保住了她们几人的性命。
秦晓晓轻轻叹了口气：“你我二人，本就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你都活得顺遂安稳。
我清楚你出身，京城官宦世家，自幼锦衣玉食，哪里体会过边境这地方的凶险残酷。”
她打量着温以缇，语气带着几分唏嘘：“说起来，你倒像我们从前看过小说里的女主，自带旁人难及的气运。在这个时代、一介女人能在这朝堂之中身居要职，连皇帝都对你多有看重，换谁听了都会心生羡慕。”
温以缇静静望着她，能察觉出秦晓晓嘴上说着羡慕，眼底却什么都没有，反倒藏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秦晓晓起身，原地缓步转了一圈，语气沉了下来：“可我和你不一样。”
“这辈子自始至终，我满是苦楚。生父早年葬身野兽之口，母亲、兄弟姐妹全都死于外族之手，只剩我一人苟活。身为女子，在这乱世边境步步维艰，竟又重蹈了上辈子的覆辙，一路挣扎，有贵人帮助，才熬到如今的地步。”
秦晓晓抬眼望向远处，语气笃定：“我的命从来不由旁人拿捏，只能攥在自己手心里。就算身在这大庆王朝，我也建立了那这座山寨，凡事由我自己做主。若有机会，我倒真想试试独据一方、自主行事是什么滋味。”
她说这话时底气十足，张扬却不狂妄。
温以缇静静看着她，开口劝道：“这念头，只能想想。如今大庆国力稳固，断不会容许割据自立。再说谁说我才是自带气运的人？依我看，一路打破重重困境，逆行而上的你，才算是真正的女主。”
秦晓晓闻言朗声笑起来：“好，那以后就瞧瞧，我们两个不一样的女主，在这世道里各自能闯出什么样的路。
你的本事我是真心佩服，这几日打理临朔县，足见你才干出众。对了，你研制出火药那玩意究竟是怎么做到的？我一直很好奇。”
说着她一步步朝温以缇走近，温以缇端坐原位，不动声色抬眸望她。
“不过是误打误撞罢了，从前不都说穿越过来的人总有些能力吗。”
秦晓晓轻轻摇头：“自打来到这个世界，我便一直在琢磨这类东西，始终没能做出像样的成品。我看过你那边造出的火药，威力实打实摆在那里。”
秦晓晓突然凑近，“能不能教教我？”
温以缇稍作思忖，“实在抱歉，相关配比方子与制作工艺如今全都收归朝廷，并非我一人之功。我仅仅只是提了个思路，后续研制全靠工部匠人，还有陛下统筹推动。
况且就算我尽数告知，以你眼下的物资器具，也根本复刻不出。而早在我提出改良火药之前，大庆本就已有各式火器。”
秦晓晓恍然点头：“原来如此，这么说来，我迟迟造不出来，是受制于出身与手头条件，并非我本身能力不够。”
“大致可以这么理解。”
秦晓晓听罢，像是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