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无常砸出的坑洞深达数丈，赤沙倒灌而入，眨眼间便将他半截身子埋了进去。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双手扒住沙地，口中鲜血一股一股地往外涌。
那柄血刀碎了，他的本命法器碎了，心神牵连之下，伤势更重了几分。
“你……你到底是谁？”
厉无常抬起头，满脸血污，眼中终于浮现出真正的恐惧。
姜无双缓步走下沙丘，赤沙在他脚下自动向两侧分开，像是在畏惧他的气息。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坑中的厉无常，语气平淡：“血刀会，在刀域算什么档次？”
厉无常愣了一下，不明白对方为何问这个，但求生本能让他慌忙答道：“我血刀会……在刀域排得进前十，我师父是刀域三长老之一的血刀老祖，真仙巅峰强者！你若杀我，我师父……”
“前十。”
姜无双打断他，微微摇头，“那你们的宝库，应该不小。”
厉无常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姜无双已经抬手虚抓，厉无常腰间的储物袋便自行飞入姜无双掌中。
神念一探，储物袋上的禁制如纸糊一般被撕碎，里面的东西一览无余。
姜无双扫了一眼，从中取出一块拳头大小的赤红矿石。
矿石通体晶莹，内部有一缕缕金色的火苗游动，散发着极为精纯的火行元气。
“赤炎精金。”
姜无双点了点头，“还算不错，火界修炼用得着。”
又取出一株通体漆黑、散发着幽香的小草，草叶上有银色纹路流转，像是天然的阵纹。
“九幽淬魂草。”
姜无双挑了挑眉，“这东西放在外界能引一场腥风血雨，血刀会倒是有些家底。”
厉无常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珍藏被一件件取走，心都在滴血。
那株九幽淬魂草是他拼了半条命才从一处古战场遗迹中得来的，原本准备用来冲击真仙巅峰，如今却被姜无双像挑白菜一样随手拿走。
“还给我！那是我的……”
姜无双低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淡漠。
他掌心凝聚出一团金色火焰，火焰中隐约有符文跳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你方才那一刀，是想杀我。”
厉无常瞳孔剧缩：“不……不！饶命！我可以把我在道界里收集到的机缘都给你！我知道这一界的秘密！我知道哪里有宝物……”
“不必了。”
姜无双打断他，语气依然平淡，“搜魂更方便。”
金色火焰化作一只大手，猛然按在厉无常天灵盖上。
厉无常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七窍中有血光溢出，浑身剧烈抽搐。
姜无双以搜魂之术强行读取他的记忆，关于血刀会的秘密、他在火界中探索到的路线、他收集到的天材地宝的位置，甚至连他藏在几处隐秘地点的备用储物袋的位置都一清二楚。
片刻后，厉无常眼神涣散，彻底失去了意识。
姜无双收回手，掌心的金色火焰将厉无常的魂魄焚为虚无，连一丝残魂都没有放过。
轮回之力也好，夺舍之术也罢，在这一刻都彻底断绝了可能。
“你……”
苏念抱着古琴站在几步之外，小脸有些发白，但没有回避，也没有出声阻止。
姜无双转头看了她一眼：“怕了？”
苏念抿了抿嘴唇，摇摇头：“他先动的手。”
姜无双没有再多说什么，俯身在厉无常的衣物中摸索了一番，又摸出一枚玉简和一块黑色令牌。
玉简中是火界的粗略地图，标注了厉无常探索过的区域，还有一些他未能深入的危险地带。
黑色令牌则是血刀会的身份信物，正面刻着一柄滴血长刀，背面是血刀老祖的印记。
姜无双将令牌收入袖中，这东西或许以后有用。
“走。”
他带着苏念继续前行。
赤色大漠绵延无尽，脚下滚烫的沙粒中偶尔会露出一些森白的骨骸，有人形也有兽形，都是曾经死在这一界的闯入者。
天穹上的暗红云层中时不时劈下一道赤色闪电，将沙地炸出一个焦黑的深坑。
姜无双按照厉无常记忆中的路线，朝着最近的一处宝地走去。
厉无常在这一界探索了数日，发现了好几处天材地宝的产地，但其中两处被他标记为“危险，不可深入”，显然连他也不敢贸然闯入。
“姜公子，”
苏念小跑着跟在后面，赤足踩在沙地上留下一串脚印，“我们不找其他人吗？”
“找。”
姜无双脚步不停，“但不是现在。”
他抬头看向远方，目光穿透层层赤色雾霭，落在一座巨大的火山口上。
那座火山与其他火山截然不同，山体通体漆黑如墨，没有岩浆流出，却有一股极为浓郁的灵气从火山口喷涌而出，在天空中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灵气漩涡。
“那是什么地方？”
苏念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睛微微睁大。
“赤炎地心。”
姜无双脑海中浮现出厉无常的记忆，“这一界的核心地带，据说有一枚‘火界之心’，是整个道界火行元气的源头。得到它，就等于掌控了这一界。”
“那我们快去！”
“不急。”
姜无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火界之心出世，动静不会小。先让其他人去探探路。”
他带着苏念绕向火山侧面，在一处背风的岩壁下停了下来。
岩壁上有天然形成的石窟，足够两人容身。
姜无双在石窟外布下一道隐匿阵法，又在周围撒了几枚从厉无常储物袋中搜刮来的预警符篆。
“休息一下。”
苏念乖巧地坐在石窟里，将古琴横放在膝上，终于有机会仔细打量周围。
石窟的石壁上刻着一些古老的纹路，历经岁月侵蚀已经模糊不清，但她伸手触摸那些纹路时，古琴忽然发出一声悠长的琴鸣。
“嗡！”
琴鸣声中，石壁上的纹路竟然亮了起来，散发出淡淡的荧光。
姜无双转过头，目光微凝。
苏念盯着石壁上的纹路，小脸露出惊讶的表情：“爷爷说……这些是仙帝留下的道纹，让我记下来。”
“你能读懂？”
“嗯。”
苏念点头，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拨动，每拨一声，石壁上对应的纹路便亮起一道。
琴音与道纹相互呼应，像是在进行一场跨越万古的对话。
姜无双看着这一幕，心中了然。
苏念和仙帝之间确实存在某种血脉或传承上的联系，否则不可能有如此异象。
那古琴恐怕就是她爷爷留给她的信物，只是被封印了，需要一步步解开。
他没有打扰苏念，转身走出石窟，在附近巡视了一圈。
火山脚下散落着不少碎石，其中一些碎石中夹杂着赤红色的晶体，是火界特有的“赤火晶”，品相虽然一般，但量大，拿出去也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姜无双随手收了一些，又发现了一小片“烈焰芝”，这种灵芝通体燃烧着火焰，是淬炼火行法体的上佳材料，一共七株，全部收走。
回到石窟外时，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打斗声。
姜无双神念铺开，看到百里之外，三个天剑门的弟子正围攻一个药域百草园的女修。
那女修只有真仙初期修为，被三人联手压制，已经岌岌可危。
她怀中紧紧抱着一只玉盒，里面是一株通体莹白的“九窍雪莲”，在火界中竟然能保持冰寒属性，可见品级之高。
“把雪莲交出来，饶你不死！”
天剑门领头的弟子冷声喝道。
“这是我先发现的！”
女修咬着牙不肯松手。
“哼，弱肉强食，天经地义。”
姜无双收回神念，没有出手的意思。
那女修与他无亲无故，他没兴趣当烂好人。
但天剑门那三人，他记得厉无常的记忆中提到，天剑门这次进来了七八个人，为首的正是秦锋和秦铮两兄弟，秦铮就是那个锦袍少年的兄长。
“秦锋……”
姜无双眯了眯眼。
此人在悟道台上暗中在仙帝石上留下剑意印记，心机深沉，修为真仙圆满，是这一批人中最顶尖的。若他想夺得仙帝传承，秦锋是最大的阻碍之一。
杀，是肯定要杀的。
但不是现在。
姜无双转身回到石窟，在苏念身旁盘膝坐下。
苏念已经闭目入定，古琴横在膝上，琴弦无风自动，发出若有若无的低鸣，与石壁上的道纹共鸣。
她周身的灵气正在以一种缓慢却坚定的速度攀升，显然在参悟仙帝道纹中获益匪浅。
姜无双没有打扰她，取出从厉无常那里得来的九幽淬魂草，直接投入口中。
草入腹中，化作一股冰寒至极的力量炸开，冲入四肢百骸。
姜无双运转功法，将那股力量引导向识海，九幽淬魂草对神魂有淬炼之效，虽然药力凶猛，但对姜无双来说完全在承受范围内。
一炷香后，他睁开眼。
神魂之力又凝练了几分，识海更加稳固。
他站起身，走出石窟，望向那座黑色火山。
灵气漩涡比先前更大了几分，而且漩涡中心开始出现一丝暗金色的光芒。
火界之心，快要出世了。
就在此时，一道剑光从远方天际疾驰而来，速度极快，带着凌厉无匹的锋锐之意。
姜无双抬眼望去，剑光在火山脚下数百丈处停下，现出一个冷峻青年的身影。
秦铮。
他腰间长剑已经出鞘半寸，周身剑意凝练如实质，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
他的目光掠过石窟方向时停顿了一瞬，随即移开，显然没有发现隐匿阵法下的姜无双。
秦铮取出一枚玉简，贴在额前感知片刻，然后收起玉简，朝着火山口方向飞掠而去。
姜无双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冷笑。
“自己送上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