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氏集团,清晨八点。
聂然然踩着高跟鞋走进大厅,妆容精致,笑容得体,像是一朵被精心修剪过的玫瑰,完美得看不出一丝裂痕。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朵玫瑰的根,早已腐烂。
今早醒来时,她有些晕乎乎的。宿夜的哭泣和着凉让她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喉咙干涩得像是要冒烟。她挣扎着坐起身,却发现一条黑白色绒毛毛毯盖在自己身上——那是她去年冬天随手扔在客厅沙发上的,怎么会出现在床上?
她起身时,头一阵眩晕,不得不扶住床头柜。
难道……是琛哥哥?
这个念头像是一道闪电,劈开她混沌的思绪。她皱着眉,拼命回想昨晚的事——海边的风,他的背影,车里的暖气,还有……他喂她喝牛奶时,指尖触到她唇角的温度。
聂然然的清眸瞬间蒙上了水雾。
她又想到顾霆琛对她说的话:责任,不是爱情。从来都不是。
那些话像是一把钝刀,缓慢地切割着她的心。她抬手按住胸口,那里传来一阵尖锐的酸涩,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莫名心里酸酸的。
她深吸一口气,将眼睛闭回去,对着镜子露出一个完美的微笑。
然后,她下楼,吃早餐,出门,上班。
像是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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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氏集团,设计部。
聂然然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一份珠宝设计稿。那是南氏与顾氏合作的联名款,原本是她最期待的项目,可此刻,那些线条在她眼里变成了一团乱麻。
她一天下来,工作都没有什么心情。
手指握着铅笔,却一笔也画不下去。脑海里反复回响着昨晚的梦呓——我最想去的地方,是你身边啊——她到底有没有说出口?是在梦里,还是真的对他说了?
她也没喝酒啊。
怎么会断片得这么彻底?
想了一天,聂然然都想不出来。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将设计稿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聂总监,助理敲门进来,这份文件需要您签字……
放桌上。她的声音冷得像冰。
助理愣了愣,放下文件,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聂然然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忽然觉得,这间办公室好大,大得让人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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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顾家别墅。
聂然然径直上楼,没有开灯,将自己摔进沙发里。黑暗像是一个温柔的拥抱,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让她终于可以卸下伪装。
木管家上来敲门时,她不想去开。
聂小姐,晚饭准备好了。
不饿。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门外沉默片刻,然后是老人离去的脚步声。
聂然然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吊灯轮廓,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母亲还在的时候,总会在她生病时守在床边,喂她喝粥,给她讲故事。
那时候的她,以为这种温暖是理所当然的。
直到失去,才懂得珍贵。
九点整,她终于饿了。
聂然然下楼,走向餐厅。脚步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她推开餐厅的门,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主位——
空的。
只有木管家站在一旁,恭敬地汇报:聂小姐,少爷今晚有应酬,不回来了。
聂然然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凝固。
她慢慢走到餐桌前,坐下,看着面前精致的晚餐——清蒸鲈鱼,蒜蓉粉丝虾,都是她爱吃的,可此刻,她一口也送不进嘴里。
聂小姐……
我吃饱了。
她站起身,走上楼,将自己关进房间里。
黑暗再次拥抱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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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顾霆琛看了眼腕表,墨眼微沉了沉。
已经晚上九点十分了。
他从大板椅上站起来,修长的手指将散落的文件一一整理好,放进抽屉。十五亿的订单进入最后冲刺阶段,缅甸的宝石已经到位,设计团队连夜赶工,一切都按计划推进。
可他的心思,却不在这里。
他拿起西装外套,搭在胳膊上,走向门口。
手机响了。
顾霆琛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伊帆。
他的眸色微动,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一颗石子。
他划开屏幕,将手机贴在耳边:
电话接通,背景音嘈杂而热闹——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女人的轻笑,男人的寒暄,还有隐约的、悠扬的爵士乐。
柳伊帆那边,正在参加酒会。
顾总,她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带着一丝微醺的慵懒,像是一只刚睡醒的猫,我差不多要回去安城了啊。
顾霆琛的脚步顿住。
他站在办公室门口,左手搭着西装外套,右手握着手机,墨眸望向窗外安城的夜色。城市的霓虹在他眼底流转,像是某种遥远的、却真实存在的希望。
什么时候?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紧绷。
柳伊帆似乎换了个安静的地方,背景音渐渐远去。她的呼吸声清晰起来,带着香槟的甜香,仿佛就贴在他耳畔。
下周三,她轻笑,怎么,顾总要来接机?
顾霆琛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可以。
真的?柳伊帆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惊喜,像是一个得到糖果的孩子,那我可当真了,顾总不许反悔。
不反悔。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声音沉了沉:酒会……少喝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然后,柳伊帆娇媚的笑声再次响起,带着某种得逞的愉悦:顾总这是在关心我?
顾霆琛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窗前,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看着这个城市的灯火阑珊,忽然觉得,这个夜晚,似乎没有刚才那么冷了。
柳伊帆。他叫她的全名,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我等你回来。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下来。
久到顾霆琛以为信号断了,久到他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像是某种倒计时。
然后,他听见她说:
只是一个字,却让他握紧了手机,指节泛白。
那……晚安,顾总。柳伊帆的声音轻得像是一片羽毛,下周见。
晚安。
他挂断电话,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窗外,安城的夜色深沉如墨。
而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聂然然正蜷缩在黑暗中,抱着那条黑白色绒毛毛毯,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
他不会走的。
他不会丢下她的。
可她知道,那条毛毯上的温度,那个喂她喝牛奶的人,那个背着她上楼的人,那个在门边沉默驻足的人——
他的心,早已飞向了远方。
飞向了一个叫柳伊帆的女人身边。
聂然然将脸埋进毛毯里,无声地痛哭。
而顾霆琛,终于迈步走向电梯,走向这个城市的夜色里,走向那个正在向他靠近的、带着香槟甜香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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