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下城,花儿街码头。
深夜的海风裹挟着浓重的腥咸水汽,如同无形的鞭子一般抽打在废弃船坞的防波堤上。那辆经过大壮极限改装的黄色偶戈SUV,此刻犹如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钢铁猛兽,在距离深水区不足十米的地方稳稳停住。
引擎刚刚熄灭,车厢内外瞬间陷入一种死一般的寂静。
何强推开车门,双脚踩在满是青苔和水渍的水泥地面上。他微微眯起双眼,目光穿透浓重的夜色,死死盯住前方那片犹如一潭死水般深不见底的黑色海域。胖吸血鬼特斯拉躲在后排车厢里,浑身肥肉不受控制地打着哆嗦,连探出头来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地狱魔犬嘟嘟则弓起后背,喉咙深处发出阵阵充满敌意的低沉咆哮,四爪死死抓在防波堤边缘,对着前方的水面如临大敌。
“水下有东西上来。”识海深处,小马哥那冷峻的嗓音犹如警钟般敲响。
话音刚落,前方原本平静无波的海面,突然开始不自然地向外翻滚、沸腾。大片大片浑浊的白色水花从海底深处狂涌而出,伴随着一阵令人心悸的沉闷水流撕裂声,一个庞大到完全超出人类视觉认知极限的巨大黑影,犹如一座正在急速拔高的黑色岛屿,缓缓从水面之下升腾而起。
海水顺着那庞然大物表面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砸在海面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那是一颗硕大无朋的怪异头颅。虽然隐没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但何强依然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恐怖压迫感。在这颗巨型脑袋的正中央,两只犹如探照灯般大小的惨白眼球,毫无征兆地在黑夜中突兀睁开。
那双白眼珠里没有瞳孔,透着一种冷血动物独有的无情与贪婪。它们就这么直勾勾地从半空中俯视下来,死死盯住站在防波堤边缘的何强与艾比。那种眼神,根本不是在看两个具有反抗能力的敌人,分明就是在一个饥肠辘辘的食客,正饶有兴致地端详着盘子里即将入口的美味大餐。
被这种纯粹把人当成食物的恶心目光锁定,何强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后背瞬间冒出一层白毛汗。
“看什么看!你这只长满触手的死章鱼!姑奶奶今天非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当泡踩!”
站在一旁的艾比哪里受得这种窝囊气。这位脾气一点就炸的疯批魔女当场暴怒,深棕色长发在海风中狂乱飞舞,双眼瞬间燃烧起熊熊的战斗业火。
她甚至没有半点试探的打算,双臂在胸前猛然合拢,瞬间将体内那股狂暴至极的深棕色法力催动到巅峰。一团足有篮球大小、蕴含着恐怖毁灭高温的法力光球,在她掌心迅速成型。艾比怒喝一声,双臂用力向前猛推,那团深棕色光球犹如一发出膛的重型炮弹,撕裂黑暗,带着摧枯拉朽的刺耳音啸,笔直朝着海面上那颗巨大的脑袋轰杀过去!
光球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轨迹,狠狠砸向那双惨白眼珠的中间位置。
然而,让人大跌眼镜的一幕发生了。
足以将一栋三层小楼夷为平地的法力光球,在触碰到那巨大黑影表面的瞬间,竟然连一声像样的爆炸都没能发出。“噗”的一声闷响,那团狂暴的能量就像是一滴水珠落进浩瀚沙漠,直接被那怪物表面的一层隐形黏液给彻彻底底吸收化解,完全没有造成任何实质性的物理伤害!
不过,这道光球在溃散前爆发出的一阵短暂强光,却犹如在海面上打下一发照明弹,将这头深海怪兽的真容,极其短暂却又无比清晰地照亮一瞬。
何强借着这转瞬即逝的火光,终于看清眼前这尊庞然大物的恐怖全貌。
那赫然是一头体型庞大到足以绞杀航空母舰的深海巨妖——克拉肯!它那犹如肉山般的巨大鱿鱼身躯上,布满坚硬且散发着恶臭的暗青色鳞片。八条粗壮修长、长满无数脸盆大小吸盘的恐怖触手,正犹如八条翻江倒海的巨蟒,在海面上漫无目的地狂乱挥舞。
但最让何强感到不寒而栗、甚至连灵魂都跟着战栗的,是这头怪物面部的表情。
在那两只惨白眼球下方,这头本该毫无人类情感的深海巨妖,此刻竟然裂开那张布满交错獠牙的血盆大口,嘴角向上夸张地勾起,冲着防波堤上的几人,露出一个无比清晰、透着无尽嘲弄与残忍的人性化狰狞冷笑!
“这特么见鬼!这章鱼居然还懂得冲人笑?!”何强只觉得头皮发麻,双腿像灌铅一样沉重。
“对方根本没把我们的攻击放在眼里。”小马哥在识海中冷声告诫,语气前所未有地肃穆,“这头克拉肯常年深潜海底,皮糙肉厚,普通法力打在它身上跟挠痒痒没区别。再加上它背后肯定有游坦族的高阶法师在暗中操控,这种带有人类心智的冷笑,分明是在故意激怒我们。稳住阵脚,千万别乱方寸!”
艾比一击未果,反遭对方嘲笑,气得银牙紧咬,双手再次汇聚法力,准备不顾一切冲上前去近身肉搏。
就在海面上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之际。
视线强行跨越半个曼哈顿,切回至北部哈林区那栋老旧公寓的废弃房间内。
原本被搬得空空荡荡、死气沉沉的厨房里,此刻正上演着一幕无声的惊悚画面。那台被大壮和泰勒用蛮力硬生生从中间撕裂成两半的废旧微波炉,正静静地散落在满是灰尘的大理石地砖上。
断裂的金属外壳边缘,正源源不断地向外喷吐着那种浓黑如墨、散发着刺骨冰寒的诡异黑气。这股黑气并没有向四周扩散,而是犹如拥有生命一般,在微波炉残骸上方盘旋、扭曲,形成一个倒扣的微型黑色漩涡。
不仅如此,那堆彻底报废的电子元件深处,不时还会突兀地爆出一两朵刺目的蓝色电火花。“噼啪”作响的微弱电流声,在这空无一人的死寂房间里回荡,仿佛这是一个正在完美运行的高维空间坐标锚点,不知疲倦地维持着那个吞噬活人的深海囚笼。
而在那个完全与现世隔绝的冰冷幻境之中。
泰勒、大壮与杰西三人,正深陷于无边无际的黑暗与绝望。
周遭是浓稠得仿佛能把人压碎的咸腥海水,头顶那几缕微弱惨白的光线,根本无法给他们带来任何实质性的希望。
大壮犹如一头被困在铁笼里的狂躁棕熊,双脚死死稳住底盘,将一身横练硬气功催动到巅峰。他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双拳犹如两柄重型铁锤,带着千钧巨力,狠狠砸向面前那堵看不见的虚无水墙。
“给老子破!”
然而,足以开碑裂石的重拳砸在前方,却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那股恐怖的力量犹如泥牛入海,瞬间被这片诡异的空间全盘吸收。大壮只觉得双臂一震,反冲力震得他虎口发麻,胸口一阵气血翻涌,连连向后倒退好几步才勉强站稳。
“白费力气,大壮哥。”泰勒面色铁青,那双在黑暗中闪烁着变异凶光的眼眸里,此刻也满是深深的挫败,“这破地方根本不属于正常的物理维度。我刚才试着把变异速度提到极限,试图找到空间的边界缺口,结果不管往哪个方向跑,最后都会莫名其妙地绕回原点。谭雅这恶毒女人布下的死局,完全屏蔽所有物理受力点。”
杰西双手抱臂,冻得嘴唇发紫、牙关直打冷战。她虽然没有两位男士那般强悍的体魄,但大脑却始终保持着冷静运转。
“对方既然费尽心机把我们困在此处,而不是直接下杀手,这说明我们身上还有利用价值。”杰西呼出一口白气,冷静分析局势,“或者说,我们只是被用来牵制某人的筹码。”
就在这令人几近崩溃的死寂与严寒中,杰西紧紧攥在掌心的智能手机,突然地震动一下!
紧接着,原本一直显示无信号状态的手机屏幕,竟在这深海幻境中亮起刺眼的微光。
泰勒和大壮瞬间转过头,两道目光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死死盯住那方亮起的屏幕。
“有信号?难道是强尼收到求救信息,回消息过来?!”泰勒急切追问,语气中透出一丝难得的希冀。
杰西被冻僵的手指微微发抖。她深吸一口气,迅速划开屏幕解锁。当视线落在发件人那一栏时,她眼底刚刚燃起的希望火苗,瞬间被一盆冰水彻底浇灭。
“不是强尼……”杰西面无血色,声音因为极度恐惧而发颤,“是一个完全没有任何归属地显示的陌生乱码号码。”
她点开那条刚刚接收进来的短消息,目光扫过屏幕上那段简短却透着无尽恶毒的文字,只觉得一股比周围海水还要冰冷百倍的寒气,直接冻透她的灵魂。
杰西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抬起头,迎着哥哥和大壮焦急的目光,一字一顿地将那条信息念出来:
“如果不想让何强他们在那片海域里直接葬身鱼腹的话,你们几个最好乖乖地待在原地,不要做任何无谓的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