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仙略微抬眸,看向去而复返的枭邪。
混沌眸之下,窥得后者气息虚浮,境界不稳,就好似是一具将死之躯。
枭邪刚一进入神殿,目光便是死死地盯着苏仙,笑容渐冷:“真是不巧,我们的计划要提前了,你就在此死去吧。”
苏仙轻笑一声,握拳感受了一番逐渐复苏的力量,目光瞥过大开的殿门,依旧不见外面发生了什么,不过,兴许是一件好事。
枭邪口中诵念无名道经,并起双指在自己的面容上随意一抹。
下一瞬,一股恐怖的气息复苏了。
只见枭邪的面色几经变化,最终定格为邪魅狂狷,看着苏仙的眼神宛若在看一个死人。
旋即,无数的永魔修士从神殿之外鱼贯而入,面上没有丝毫情绪的波动,步伐也同行尸走肉相似,无声往前,不断靠近苏仙。
就在那些永魔修士走到咫尺之距时,他们的身形如雾破碎,消失不见。
苏仙的心底涌现出强烈的不安,拧着眉毛看向枭邪,可后者见怪不怪,反倒是唇角的冷笑更甚。
仅是几息的时间,数千名永魔之修就在苏仙的身前崩碎了身躯,而苏仙也终于察觉到了异样的来源,下意识的低眉,便是看见自己的手背上多出了一个颜色极浅的古怪印记。
生命烙印吗......
苏仙了然。
“你似乎并不意外,就好像早就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枭邪的声音不适时的响起,语气中却是没有太多的意料之外,反倒是嗤笑之意更甚。
声音略微嘶哑,不似本尊,但枭邪的这具身躯的确只有他一人的意识,那一抹嘶哑,更多的是他在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苏仙自然不可能做出回应,而枭邪似乎也并不在意,甚至没有继续追问,而是冷眼旁观。
等待着生命烙印占据苏仙的全身,将他的意识彻底赶出他的身躯。
苏仙没有寄希望于鳞狮,目光都不曾偏移至鳞狮所在的神柱。
混沌莲生混沌间,太上道承太上玄!
混沌眸开青芒天,一朝得悟入天人。
苏仙的力量发生了玄妙的变化,神思抽离出身躯,视线不断的拔高,不再困顿于神殿之中,但还未来得及一观九重神宫的全貌,意识便是超脱云间。
天穹泛着天青,云卷云舒间,似有天门大开。
天门近在身前,苏仙似有所感,只需一步迈入,便可进入其中。
但他却是止步天门之前,眉头微蹙。
这是以往施展太上道玄经从未有过的变化。
会是因为鳞狮他们所说的应对之法吗?
看着并不像是。
回身望了望身后,却是只能看见波澜壮阔的云。
旋即,苏仙回头上望,看着这扇莫名出现的天门,思索片刻后还是选择了进入其中。
进入的过程毫无阻碍,在苏仙行走之时,步下生莲,尽皆青莲虚影,托其向前。
也不知走了许久,眼前光景发生变化——
层叠云海,其上坐着一名老朽。
苏仙虽心中有惑,但还是往前再度走了几步,手中掐着一个剑诀。
“不知此地何处?”苏仙抿唇,缓声询问。
只这一道声音,在这无际无音之地显得尤为明显,云海之上端坐的人自然也听见了。
只见其缓缓睁开了眼眸,也在同时,他的面容发生了变化,从垂垂老矣逐渐年轻,不过几个呼吸,便如鲜衣怒马的少年。
少年看着苏仙,没有说话,嘴角泛起笑意。
苏仙惊觉其变化,再度询问,只需一念间,攻伐便可催动:“不知这里是什么地方?”
少年依旧不言不语,站起身拂袖回头,隐入云海深处。
苏仙心有疑惑,但下一瞬,重量重新加诸在身上,他的意识开始急速下坠。
耳畔除却风声,还有一道陌生的声音,似远似近:
“原来,你见到我的第一面是此时......”
苏仙的思绪顿时混沌,却只维持了刹那时间,便是听见——
“我等的应对之法可以开始了,烦请青莲之主在此稍作等候。”
是鳞狮的声音。
苏仙微微抬头,发现自己又进入了神柱之中的空间,而眼前的正是鳞狮。
鳞狮背对苏仙,目光一直停留在一个地方,似乎穿透了这方空间,落在了神殿之中的枭邪身上,唇角勾着快意的笑容。
仿若十数个轮回纪的仇怨,会在今日终结。
苏仙缓了缓思绪,没有回应鳞狮的话语,还在思索着方才所见,天门之中的那位少年到底是何人,他确信并非是自己的错觉,可又无从探查。
鳞狮不曾在意苏仙的沉默,其身后的大兽虚影浮动,似是要挣脱虚幻之躯,从虚无中走出,在这神殿中再展当日之威。
不多时,便有兽吼由远及近,鳞狮身后的那些虚影,也逐渐凝实,似是从另一方空间降临此地。
神柱空间之外。
枭邪死死地盯着苏仙,眉头紧锁,面色凝重。
下一瞬,殿中七十二神柱尽皆爆发出刺目白芒,伴随着低沉的兽吼声,其上纹路流转,好似大兽要从中走出。
枭邪面露惊惧之色,低声道了一句:
“不好!”
魂兮归兮......
神宫兽主葬旧时......
魂兮归兮......
纪元迭,累累债......
魂兮归兮......
天时已到,故友可否,再伐魔......
魂兮归兮......
魂兮归兮......
枭邪面上的惊惧不似作假,他猛然回头走去,与进入神殿献祭自己生命的永魔之修形成鲜明对比。
生命烙印还在苏仙的身上不断增加,已然占据了整条手臂,但不知是抵达了瓶颈,还是鳞狮他们所为得到了效果,竟不再扩散。
枭邪走至殿门边,当即抬头,目光再度落在了罗无鸠的身上。
罗无鸠孤身一人战永魔一族,正对面的便是永魔老祖,百余神通道法如同撒豆一般随意施展,周遭更是有着数十尊白骨大兽伺机出手。
但其不落下风,甚至愈战愈勇。
似乎是觉察到了枭邪的目光,其还投来了一个嗜血的笑容,似乎在说——
等这群老东西死完了,就轮到你了!
但枭邪要看的不是这个,而是——
低沉的兽吼声从远古时代传来,穿越了时间的壁垒,在现世降临。
被无数永魔之修寄生数十个轮回纪的白骨大兽竟出现了异动,生前的意识好似在尸体上复活了!
枭邪回头再看神殿之中,七十二根神柱不见踪影,连带着整座神殿都消失不见。
苏仙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便是也看见了在天穹下不可一世的罗无鸠。
原来,不是来救我的吗......
九重神宫之地,在永魔一族的掌控下,不过只有一方小千世界的疆域。
可就在此时,七十二根神柱出现在不同的方位,将折叠空间展开,一瞬间,便是将九重神宫的领地扩张到了难以想象的地步。
十三尊兽主的身影顶天立地,不再似虚影,凝实宛若真身!
罗无鸠也看见了苏仙,抬臂一振,随意一击便是驱散了一个方位所有袭来的神通道法。
其嘴角勾起了一个轻蔑的笑,四只黑白眼眸睁睁合合——
原来是你啊。
这寰宇穿行的能力真是好用,罗无鸠在千星域时,便对苏仙感到好奇,但苦于无法寻到只好另做打算,却是没有想到,永魔一族已然将其抓住。
看见了苏仙,现在不是罗无鸠不想走了,而是永魔一族不让其离开了。
永魔老祖面色沉重,对于现在发生的一切,有所预料,但也难免烦躁。
永魔一族迟迟不愿推行生命烙印之法,是因为此法只对一个目标有效,在数十个轮回纪之前,他们以此窃取九重神宫,今日若要夺混沌青莲,便必然会松动对九重神宫的掌控。
本可徐徐图之,但今日罗无鸠的出现实在难以预料。
内忧外患之下,永魔一族打算双管齐下!
“只有等永魔一族将生命烙印之法施展在道友身上时,我等才有可能借助神柱残存的权柄,夺回部分的力量。”鳞狮依旧背对着苏仙,但其面容上,早已泪痕遍布。
“兽主,唤散,以将不存于世的生灵唤回,但无神思,只余本能.......”
“是许久不见了吗?”白骨大兽扭曲的身体上,永魔之修的寄生依旧存在,他们抖擞身躯,却是不能将附骨之疽震落。
是黄粱一梦,故时死亡与此刻复苏,对于他们来说,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但见周遭之景,也知漫长岁月匆匆。
看着,不像是没有神思。
“兽主,赋心,便是让执念回归其躯。”鳞狮继续说着,声音中夹杂着哽咽。
苏仙依旧没有说话。
“旧时未完的大战,今日终于迎来序章。”鳞狮默然一瞬,“今日我等,以性命换得旧友重逢,再度并肩,愿为青莲之主杀出一条生路。”
“虽无法看到青莲之主镇杀魔族的未来,何其之哀,但,我等决然!”
说着,十三尊兽主尽皆七窍流血,生命极速流逝,但面容上没有恨意,唯余释怀。
白骨大兽只扫过周遭一瞬,便是明白了所有,是鳞狮等兽主将他们从死亡唤回,虽不知缘由,但见到那依旧存在的永魔之修,心中恨意似执念扎根,肆意疯长。
声音幽幽:
“云梦,也回来了吗?”
“可恨,可惜......”鳞狮强忍悲痛,竭力压制悲意,“云梦无尸骨留存,哪怕我等将所有的一切倾注于唤散的天赋神通,也没有办法......”
下一息,鳞狮不自觉的蹙了蹙眉,因为他察觉——
旧友所言,似乎并不是询问,而是陈述......
鳞狮下意识的回眸,便是看见苏仙的身侧,站着一尊大兽。
状似猛虎,气吞云梦!
苏仙面容上挂着浅浅的笑,见鳞狮终于回头:
“真是一出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