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张氏回到四合院时,整个人都蔫了。
早上出门,她还盘算着这次至少弄回五十块钱,再拿半个月的粮票。现在两手空空,脸色发白,连头都不愿意抬。
三大妈正在前院收衣裳,看见她进门,故意问了一句:“回来了?这回李副厂长给了多少?五十还是一百?”
旁边洗菜的邻居没忍住,笑了一声。
贾张氏猛地抬头:“关你什么事?整天盯着别人家,缺不缺德?”
“不是你前两天自己说的吗?厂领导记着你们娘俩,往后缺钱缺粮,只管去厂里要。”
三大妈把衣裳叠进盆里,半点没让着她。
毕竟前两天贾张氏翻脸不认人,可把她起了个够呛。
“怎么,我问一句还问错了?”
“滚一边去!我们家的事,用不着你管!”
贾张氏骂完就往中院走,连平日最爱显摆的几句场面话也没说。
前院几个人互相看了看,都明白了。
这肯定是在厂里碰了钉子。
真要拿到钱票,贾张氏进院时早就嚷得人尽皆知,恨不得挨家挨户说一遍。现在手里没粮、没肉,连脸都不敢抬,结果还用猜吗?
“看这副死样子,别说五十块,怕是一分钱都没拿到。”
“活该。上回拿了十块,还有粮票、肉票,才几天就花没了。换谁还能再给她?”
“她昨天还说厂里得养着贾东旭呢。”
“厂里几万工人,要都像她这么养,轧钢厂还生产不生产了?”
议论声并不算小。
贾张氏在中院听得清楚,回头就骂:“一群眼红烂心肝的东西!巴不得别人家出事!”
没人跟她争。
她现在骂得越凶,越说明这趟没占到便宜。众人看明白以后,反而懒得接话,只等轧钢厂下班的人回来问清楚。
到了下班的时候,院里几个在轧钢厂上班的工人陆续回来。
行政楼上午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消息早就传开了。还没等邻居追问,就有人把经过讲了出来。
“她可不是去办什么普通救济。刚到接待区,就要五十块钱,还要够吃半个月的粮票、肉票。”
“人家干事问她上次的钱花哪儿了,贾东旭有没有住院,她一句都说不清,只知道让李副厂长出来。”
另一个工人接过话。
“后来拍桌子、推人,还想往办公区里闯。李副厂长这回根本没跟她谈,直接叫了保卫科。”
“张队长亲自带人过去,把她送进值班室。她还当保卫科吓唬人,继续闹,最后连辖区公安都来了。”
围在水池边的几个人听到这里,都来了精神。
“公安怎么处理的?”
“按她做的那些事,本来可以关两天。是考虑她家里还有个病人没人照顾,最后才只作警告,让她写了具结悔过书。”
三大妈听完,嘴角立刻撇了起来。
“难怪一进院就冲我撒气。早上还想着拿几十块钱回来,最后一个子儿没拿着,倒差点让公安管两天饭。”
有人当场笑出了声。
前几天贾张氏拿着十块钱和票回来,站在院里说得多神气?
她说李副厂长怕她,说厂里不敢不管贾东旭,还说秦淮茹搬出去也没用,轧钢厂往后自然会养着他们娘俩。
结果才过几天,肉吃光了,白面见底了,钱票也没了。
她照着上次的办法又闹一遍,非但没有拿到钱,还惊动了保卫科和公安,留下了一份正式记录。
阎埠贵背着手站在前院,听完整件事,慢悠悠地说道:“这就叫得寸进尺,适得其反。第一次人家是照顾困难,她却以为抓住了厂里的短处,哪有这样的道理?”
二大妈也跟着说道:“厂里给的钱让她拿去吃肉,又不是没给过。真拿去住院了,大家兴许还可怜她。现在谁还信?”
“可不是。人家一问医院,她连医院门往哪边开都不知道。”
院里的笑声传进中院。
贾张氏关上房门,也没能把声音全挡住。
贾东旭早就在床上等着了。
听见开门声,他立刻撑起身子,先看母亲手里。没看见布袋,也没看见吃的,他的脸色顿时变了。
“钱呢?”
贾张氏没回答,走到桌边坐下。
“我问你钱呢!粮票也没拿回来?”
“没有!”
“你早上不是说,少说也能拿五十块吗?”
“厂里不肯给,我有什么办法?”
贾东旭一下急了:“你没闹?不是让你守在行政楼,当着工人的面哭吗?李怀德最怕事情传开,你照我说的办,他怎么可能不给?”
一听这话,贾张氏也炸了。
“我没闹?我差点让公安关起来!保卫科扣着我,公安一句接一句地问,你躺在家里说得轻巧,有本事你自己去!”
“他们叫公安你就怕了?你往地上一躺,谁敢碰你?”
“你怎么不去躺?你有能耐,自己爬到轧钢厂门口去!”
贾东旭气得咳了几声,指着她骂道:“没用的老东西!钱要不回来,回家就知道冲我喊。昨晚还拍着胸口,说这回肯定比上回拿得多!”
“你有用?你除了躺在床上张嘴要吃的,还会干什么?”
“我变成这样,是因为谁?”
“是你自己在厂里走神,关我什么事!”
“要不是你天天在家里吵,我能出事故?”
母子俩越吵声音越大。
贾东旭又把上次的账翻了出来:“十块钱本来够买药,是你先在外面吃了半斤红烧肉!”
“剩下的肉不是都进了你肚子?你顿顿嫌白菜没油,肥肉少一块都不行,现在倒全怪我!”
“我是病人,吃点肉怎么了?”
“我是你妈,我就活该饿着伺候你?”
隔着门窗,两人的对骂传遍了中院。
有人端着盆站在水池边,水接满了也没急着走。有人原本已经回屋,听见动静,又把门打开了一条缝。
“这娘俩可真有意思,在厂里没要到钱,回家先自己打起来了。”
“谁也别劝。劝完了,两个人一准掉过头来骂你。”
“前几天吃肉的时候亲得跟什么似的,现在没钱了,又开始算谁多吃了一口。”
屋里,贾张氏和贾东旭还在互相揭短,谁都不肯承认那十块钱是被两个人一起糟蹋掉的。
院里的邻居听着一句比一句难听的对骂,全站在自家门口看笑话,连一个进去劝的人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