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贾家的锅是冷的,粮缸也是空的。
贾张氏掀开柜门翻了好几遍,只在角落里找出一点棒子面,连一顿糊糊都熬不出来。
她又把装粮票的铁盒翻出来。
里面干干净净,连张一两的票都没有。
床上的贾东旭早就饿醒了,肚子里一阵阵发空,脸色更加难看。
“找着没有?”
“找什么找?家里什么都没了!”
贾张氏把铁盒往桌上一扔,发出一声脆响。
贾东旭当场骂了起来。
“你不是天天说自己会过日子吗?连口吃的都留不下来,你会过个屁!”
“我拿什么留?家里一分钱进项都没有,你吃药还得花钱!”
“没钱你不会去找秦淮茹?她是我媳妇,挣钱就该养我!”
“你有能耐你自己去叫!”
母子俩刚起床就吵了一场。
准确地说,贾东旭根本不用起床。他现在除了躺在床上骂人,也做不了别的。
骂完以后,饭还是没有。
饥饿不会因为他们吵得厉害,就凭空消失。
贾张氏坐在桌边,肚子里咕噜直响。昨天晚上她就只喝了半碗稀粥,现在饿得眼前发晕,连和儿子继续对骂的力气都快没了。
她盯着旁边的墙壁看了一会儿。
墙那边就是秦淮茹住的小屋。
秦淮茹带着小当、槐花搬出去以后,贾张氏最开始天天堵门骂。见一次骂一次,什么不孝、不要脸、狠心,全往秦淮茹身上招呼。
可骂了半个月,秦淮茹连眼皮都不抬。
该上班上班,该带孩子带孩子。
贾张氏自己先骂累了。
发现硬的不行,她又开始来软的。
有时候说贾东旭毕竟是秦淮茹的丈夫,让她念念夫妻情分;有时候又说自己年纪大了,身体不好,家里不能没人照顾。
真说到着急的时候,贾张氏甚至会低声哀求。
可还是没用。
秦淮茹早就打定了主意。
每个月,她给贾张氏五块钱,再给贾东旭五块钱,算是最基本的赡养。除此之外,不给粮票,不给饭菜,也不再替他们洗衣服、做饭、收拾屋子。
这十块钱已经是她能拿出来的极限。
她自己要吃饭,还要养活小当和槐花。棒梗虽然在少管所,也不能真的一点不管。
贾家母子要是把十块钱省着用,至少不至于天天饿肚子。
可两个人都不会过日子。
钱刚到手,贾张氏先买止痛片和白面。贾东旭又嫌饭菜没有油水,吵着要吃肉。
没几天,钱就花光了。
钱没了,他们又开始找秦淮茹。
好声好气说不动,就继续骂。骂累了,再低声哀求。等哀求也没用,过两天又堵着门骂。
来来回回,始终还是这几招。
秦淮茹一次都没低头。
贾张氏想到这里,摸了摸空荡荡的肚子,还是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再不去要点吃的,她今天真要饿晕过去。
她扶着门框走出屋,挪到隔壁门前,抬手敲响房门。
咚咚咚。
里面有人,却没有马上开门。
贾张氏又敲了几下。
“秦淮茹,秦淮茹,你开开门。”
她今天没有一上来就骂。
不是她改了性子,而是实在饿得没有力气。平时能传遍中院的嗓门,现在也低了不少。
“秦淮茹,我知道你在屋里。你就管管我们娘俩吧,东旭饿了一晚上,我也一天没吃东西了。”
房间里,小当正背着书包,槐花则被秦淮茹抱在怀里。
桌上摆着三个已经吃空的碗。
今天早上是棒子面粥,还有一点咸菜。算不上什么好东西,至少能填饱肚子。
小当听见奶奶在外面说话,下意识看向母亲。
“妈,奶奶在叫你。”
“我听见了。”
秦淮茹替她整理好衣领,脸上没有多少变化。
门外的声音还在继续。
“秦淮茹,算妈求你了。以前是妈做得不对,妈以后改还不行吗?”
“你给我们一口吃的,棒子面也行。东旭还病着,他不能饿啊。”
秦淮茹走到门边,却没有开门。
“我每个月已经给了你们十块钱。”
“钱早就没了!”
“没了是你们自己的事。”
秦淮茹隔着门板,声音很平静。
“我只管我的孩子,不管你们。”
门外安静了一下。
贾张氏显然没有想到,自己都把话说到这个地步,秦淮茹还是半点不松口。
她刚才那点可怜很快消失,脸也跟着沉了下来。
“秦淮茹,你真这么狠心?”
“我说得很清楚。”
“东旭是你男人!我还是你婆婆!你自己吃饱喝足,让我们娘俩在隔壁饿肚子,你也不怕遭报应?”
秦淮茹没有回答。
这份沉默比争吵更让贾张氏恼火。
她原本已经没多少力气,可被这么一拒绝,身体里不知道从哪里又挤出了力气。
贾张氏往房门口一坐,拍着大腿哭喊起来。
“没天理了!”
“儿媳妇不管婆婆,也不管自己男人,带着两个赔钱货单过,这是想逼死我们贾家啊!”
“东旭都瘫在床上了,这个杀千刀的,连口吃的都不给。大家快来看看,这还是人吗?”
中院几户人家都听见了。
有人隔着窗户往外看了一眼,见又是贾张氏堵秦淮茹的门,马上把窗帘放了回去。
这种事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谁出去劝,谁就要挨骂。
贾张氏见没人出来,哭喊得更厉害。
“棒梗不在家,你就不认这个家了是不是?棒梗要是在家,能让你这么欺负他奶奶和亲爹?”
“我苦命的孙子啊,你让姓陈的害进少管所,现在你妈也不要这个家了!”
“我们贾家落到今天,全是陈家害的!不是陈宇凡,我们哪会过成这样?”
秦淮茹听到这里,眼神终于冷了下来。
棒梗是自己花钱雇人,持刀去堵朵朵。
人证、物证全有。
到了贾张氏嘴里,却又成了陈家害人。
她没有争辩。
和贾张氏讲道理,等于白费口舌。
秦淮茹把槐花抱好,又提起小当的书包,打开房门。
门突然一开,坐在门口的贾张氏愣了一下。
她脸上还挂着泪,眼睛却亮了起来。
“秦淮茹,我就知道你不能真不管我们。家里也不用什么好东西,你给拿点棒子面,再给东旭弄口热的......”
秦淮茹没有看她。
她领着小当从屋里出来,怀里抱着槐花。小当背着小书包,手里还拿着两本书,显然是准备去上学。
走出门后,秦淮茹转身把门锁好。
贾张氏坐在旁边,眼巴巴看着她。
“秦淮茹,你给我拿点粮食。哪怕就一碗棒子面也行,东旭还在屋里等着呢。”
秦淮茹收起钥匙,牵住小当。
随后,她从贾张氏身边走了过去。
从开门到离开,她一句话都没说,也没看贾张氏一眼。
小当被母亲牵着,回头看了一下。
“别看,去上学。”
“哦。”
小当转回头,跟着秦淮茹走出中院。
贾张氏仍旧坐在门边。
她愣愣地看着秦淮茹的身影消失,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这个没良心的畜生......”
她撑着门框站起来,嘴里又骂了几句,才捂着肚子回到贾家。
贾东旭躺在床上,听见开门便立刻问道:“吃的呢?”
“没有!”
“你怎么连口粮食都要不回来?”
“有本事你自己去!”
“你这个老废物,除了吃还能干什么?”
“你骂谁呢?你才是废物!瘫在床上,吃药花钱,还天天使唤我!”
“要不是你把棒梗教坏,棒梗能进少管所?秦淮茹能不管我?”
“你自己没本事留住媳妇,还怪到我头上?”
屋里很快又响起了叫骂声。
从儿媳妇骂到孙子,从抚恤金骂到吃药,什么脏话都往外冒......
母子俩越骂越难听,时不时还夹着搪瓷缸砸地和桌椅碰撞的动静,整个四合院里都听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