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地,我要吃这个!”她指着那盘色泽红亮的排骨,眼睛亮晶晶的。
王志远笑着夹起一块,细心地吹了吹,才放进女儿的小碗里。
安琪儿立刻抓起小勺子,啊呜一口塞进嘴里,小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像只正在屯粮的小松鼠。
她满足地眯起眼睛,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好吃!”
小嘴里从头到尾都没有停过,不是咀嚼着美味的食物,就是叽叽喳喳地分享着幼儿园里的趣事。
凯瑟琳坐在一旁,看着父女俩亲昵的互动,眼底满是温柔的笑意。
她偶尔也会夹一筷子王志远爱吃的菜放进他碗里,两人目光交汇,无需多言,那份默契与深情都在这一蔬一饭之间流淌。
这顿久违的晚餐,没有商场的尔虞我诈,没有越洋电话的疲惫催促,只有饭菜的温热和家人的陪伴,成了他们此刻最珍贵的慰藉。
晚饭过后,餐厅里恢复了平静。
凯瑟琳轻声吩咐佣人将还在回味晚餐的安琪儿带回卧室,陪她玩些安静的游戏。
随着卧室门轻轻合上,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王志远和凯瑟琳两人。
客厅里只留了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线在两人身上投下柔和的剪影。
凯瑟琳端着一杯红酒,走到王志远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
她轻轻摇晃着酒杯,深红色的酒液在杯壁上留下挂杯的痕迹,而她美丽的眼眸中却褪去了刚才的温婉,取而代之的是商场女强人的凝重。
“阿远,”凯瑟琳轻启红唇,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虽然你前阵子打电话的时候,我还是有些怀疑纳斯达克会不会真的有风险,但是现在,美联储的加息动作太频繁了。”
她抿了一口酒,眉头微蹙,继续说道:“不只是我,大卫·罗斯,还有霍华德,我们私下里碰过头,大家现在都对股市泡沫的坚韧程度产生了怀疑。”
王志远靠在沙发背上,静静地听着。
他知道凯瑟琳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
1999年的下半年,整个宏观经济就像一张被拉满的弓。
自从年初opEc与非opEc国家联合减产,叠加上3月到6月科索沃战争的爆发,巴尔干与地中海的运输线时刻笼罩在战争威胁之下。
市场对原油供应中断的担忧被无限放大,国际油价硬生生从10美元一桶,一路狂飙到了30多美元。
能源价格的暴涨直接传导到了消费端,美国的cpI通胀迅速抬头。
为了遏制经济过热,美联储在1999年6月重新按下了加息的按钮。
“6月30日,25个基点;8月24日,又是25个基点……”凯瑟琳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陈述一个残酷的事实,手指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10月15日,第三次加息25个基点也落地了。”
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王志远,眼神中带着几分后怕,更多的是庆幸:“正是这第三次加息之后,你打来了那个电话,让我们立刻开始抛售股票。
现在美联储开始了第四次加息,股市更加危险了;虽然纳斯达克依旧在上行,但是这也是我们逃走的机会。”
王志远微微倾身,伸出手覆在凯瑟琳放在膝盖上的手背上。
他的手心温热,传递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泡沫再坚韧,也抵不过流动性的收紧。”王志远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加息周期一旦开启,资金成本就会上升,那些靠讲故事撑起来的科技股,迟早要面临估值的回归。我们提前下车,只是顺应了周期而已。”
凯瑟琳反握住他的手,感受着那份温度,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了下来。
她仰起头,那双在商海中向来锐利果决的眼眸,此刻却盛满了如水般的信任与依赖。
她轻声说道:“大卫和霍华德现在都对我们之前的操作心服口服。只是……我们需要加快速度吗?毕竟,第四次加息马上就要来了,我怕夜长梦多。”
王志远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头,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目光深邃得仿佛能穿透这无尽的黑暗。
他沉吟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问道:“现在你们抛售了多少了?”
“经过将近一个月的出售,我们已经卖出了手上40%的股票。”凯瑟琳如实汇报着,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豪,
“现在我们不只是在股市上通过二级市场出售,私下里也有几家大型基金公司主动找上门来,想要接手我们手中的股份。
毕竟我们手上拿的都是最核心的科技股,在这个狂热的市场里,它们依旧是最热门的香饽饽。”
“哦?你们的速度很快。”王志远听罢,原本紧绷的神经微微放松了些许。
他转过头,重新看向凯瑟琳,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既然已经完成了四成,那就不需要刻意加速出售了,只要确保在明年的二月份之前,把手里的筹码全部清空就好。”
说到这,王志远的眼神微微一凝,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沉声问道:“这么大规模的套现,你们没有收到什么阻拦?”
“怎么可能没有。”凯瑟琳苦笑了一下,端起桌上已经微凉的红酒抿了一口,“公司内部就有很多反对的声音,那些分析师和交易员都觉得我们在‘杀鸡取卵’,认为现在的市场还能再涨一倍。
不过……”她放下酒杯,嘴角勾起一抹干练的弧度,“我和大卫·罗斯,还有霍华德三人默契配合,演了一出‘双簧’,用几份详实的数据报告加上强硬的行政命令,就把所有的反对声音都压了下去。”
看着凯瑟琳这副运筹帷幄的模样,王志远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在华尔街这种地方,想要逆势而为,不仅需要毒辣的眼光,更需要雷霆般的手腕。
“做得好。”王志远伸出手,轻轻理了理她耳边的碎发,语气变得柔和下来,“在这个市场里,清醒的人总是孤独的。既然你们已经稳住了阵脚,剩下的就按部就班地来。
记住,不要引起SEc(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的注意,我们要像水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场。”
凯瑟琳顺势将脸颊贴在他的掌心,像是一只收起利爪的猫,轻声应道:“我明白。有你这句话,我就彻底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