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从武从局里出来时，才刚过十一点。
公家饭叒没蹭上。
外面阳光姣好，远眺罗浮山，山体轮廓清晰可辨，上方的天空干净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下一刻，一辆宝马在路口调了个头，停在李从武面前。
宝蓝漆面几乎全被烟尘覆盖，前档玻璃上就只有两块重叠的扇形区域勉强透光，一切痕迹都在提示着昨夜发生的火灾，
李从武拉开车门坐进去，第一句话便问：
“东西呢？”
周楚伸手往后一勾，拽着后座上的快递箱朝前面歪斜。
只见两本古籍安安稳稳躺在一层整齐码放的现金上。
除此之外，李从武还看见几样额外收获：
一鼎铜质小香炉；
一尊玉质小神像；
一个……成化斗彩鸡缸杯？
还有半张残破的帛书，正是记载着开龙脊秘法的镇观之宝。
李从武无语凝噎。
抛开鸡缸杯是不是正品不谈，感觉如果两百多万真能按定损差价退回来，那这趟不但没花钱，还妥妥赚了一笔。
他转头看了周楚一眼，暗想这厮真是趁火打劫啊，完了还堂而皇之把东西带到公安局门口，心也太大了。
幸亏不是在海州，否则警察能让她自己把车开过来就有鬼了。
“快走！”
他催促着，连忙把箱子扶正，系上了安全带。
周楚一脚油门轰下去，直接打破自动驻停，扬长而去。
“对了，尊者呢？”
周楚把车加速到110%的超速处罚线，立刻好奇发问：
“我看很多人都跟条子说他骗钱，他该不会直接进去吧？”
李从武看着后视镜里倒退的警局，淡淡说道：
“会不会进去还不知道，但出暂时肯定出不来了。
“就算尊者没有骗钱，火灾的责任也不小。
“警方和法院根本不会采信‘离火焚宅符’这种无法用科学证明的事故原因，最后找不到直接责任人，就只能追究他作为主导者的责任了。”
周楚沉默片刻，也煞有介事地说：
“我们下山之前，被条子和调查起火原因的专家抓着问了很多问题，我还带他们起火点看了。
“听他们说，基本已经排除了是电路故障导致起火，也不像化工品发生自燃。
“从现场情况看，就是烟头之类的东西，从小范围开始越烧越大的。
“但他们把当时在场的人都问了个遍，也没找到昨晚起火那个点谁在那外面，那些工人也说没，看见谁偷偷抽烟。
“感觉真可能就是那张符搞的?
“草，这也太邪门了。”
李从武闻言，看了看少女像小花猫一样脏的脸蛋，心中呵呵一笑，暗想迷信就是这样诞生的；
但他面上十分严肃，没有回答，转身从快递箱里拿出了《灵飞左右上符》，又翻到一张符纸，若有所思。
周楚瞥眼一看，认出了那符上用云篆写的“金”字，立刻皱眉道：
“你还看？
“这不是那张金属性的血光符吗？
“车就是金属，待会别把这张又搞不见了，我们两个莫名其妙直接在路上被车撞死。”
李从武听见这话，真就十分慎重地把古籍合了起来，说道：
“先找个顺路的地方休息一下，吃点东西。
“直接搜一下洗浴中心吧，这边应该挺多的，顺便洗个澡。
“下午早点赶回去，我有事要办。”
言罢，掏出手机，找出一个金钱豹头像的云信好友，发了几条语音过去——
“你上次你给我看你们新公司收购不良资产的业务。
“我看见名单上有一家货运公司。
“他们的债，现在还清了吗？”
……
下午。
瑞豹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总经理办公室。
胡瑞豹和秘书马荣，一竖一横，分别躺在老板椅和沙发上。
后者自从在老公司的电梯里险些坠亡，就一直卧床不起，在医院接受康复治疗。直到上星期才出院，缠着医用支撑款护腰勉强能短时间走路。
一想到待会又要见那个可怕的五杀~哦不，至少八杀的老师……
马荣心里就七上八下，只能拿出手机，刷刷轻松的视频，试图缓解压力。
可刷来刷去，轻松的视频一个没有，逗影不是给他推拍案惊奇，就是推火灾快讯。
“姐夫，罗浮山昨晚上起火了，山上那座古观，全部烧完掉了，一间殿都没剩。”
“罗浮山？”
老板椅上的胡瑞豹放下手上的《熊大有罪》，露出豹头环眼，问道：
“就我们去烧过香那个……冲虚古观？”
“应该是吧，罗浮山不就一个千年古观吗？”
“卧槽，那这事不得上全国头条？”
“已经上热搜了。好像说，还有很多人举报那里的道长骗钱，说起火的时候发现他住的地方藏了大量现金和财物，而且还弄了个家庭电影院看大片。”
“葛荣大师？他都一大把年纪了，还搞这些？”
两人惊奇地议论着，浑然没发现已经掉入营销号为博取流量搞出的陷阱。
为了使观众把小卡拉观误认为知名道观，它们发的视频全程不提“妙严”，只写“罗浮山”“古观”“近千年”等字眼，最后还在真实火场素材中，略微剪进几十帧冲虚古观的资料片镜头。
等两人兴奋讨论半天后，突然在另一条视频的评论区，看见有人辟谣说“根本不是冲虚古观”。
心情顿时就像吃瓜吃到了生瓜蛋子，而且还发现商家过秤时用了吸铁石，连拿刀捅人的心都有了。
“草，明明是妙严观！我就说葛荣大师看着仙气飘飘的，怎么可能干那种事？”
胡瑞豹把手机一扔，也没心情在看毫无代入感的《熊大有罪》了，起身点上一根烟，在偌大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你说李老师过来到底有什么事？
“之前我们搬到这里开业，我请他当股东出席他都不来。
“今天突然问我鑫源货运，还说要过来当面聊。
“难不成……是庄大运那个死老赖认识他？找他帮忙，让我们别整他了？”
马荣说：
“不知道啊。
“李老师的想法异于常人，这谁猜的透？
“但如果他真想帮鑫源免债，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