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过一旁粉毛递来的杯子，邱睿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会议厅陷入了短暂的安静，连柯伊曼共同体的两位最高掌权者也不会选择在这个时机继续发问，惊扰到这位帝国之主就不好了。
见现场的节奏已经彻底落入自己的掌控，邱睿这才满意地放下杯子，看向对面。
“瑞亚现在确实是条落水狗，但这并不妨碍它还是5级文明，另外你们有没有想过，打狗要看主人？”
图拉真七世一愣：“主人？”
“当然是其他的5级文明。”邱睿淡淡道，“据我所知，银河系中已经很久没有发生过5级文明间的战争了，这说明现有的16家5级文明之间，一定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瑞亚文明虽是‘5级文明之耻’，但既然它能存续至今，背后也一定有着自己的圈子。
“退一万步讲，瑞亚文明的存亡，对各大5级文明而言可能并不如何重要，但他们却未必会坐视瑞亚被瓜分，因为维持现有5级文明间的平衡对他们而言，很重要。
“就像这片星空讨厌能改变它的文明一样，5级文明的圈子，也一定排斥新晋者，尤其是像你们这种多个文明组成的共同体。
“毕竟万一真让你们吞掉瑞亚文明，搞不好一下会多出来好几个5级文明。”
翼皇的精神力波动微微荡漾，“阁下的意思是，其他的5级文明会插手？”
“对，但不是所有。”邱睿抬起一根指头，“更多的我不好说，但有一家大概率会下场。”
“谁？”图拉真七世问道。
“歼敌者。”说着，邱睿打了个响指，位于会场中央的全息投影点亮，显示出了之前大战中并未向外透露的部分细节。
然后他继续说道：“如你们所见，瑞亚文明的远征军在此战中，做出了许多针对我方旗舰的部署，虽然事实证明这一切基本都是无用功，但据我所知，目前能了解到如此多细节的，就只有对我方进行过明里暗里多次试探的歼敌者文明。
“很显然，他们大概率在战前向瑞亚文明提供了这些情报，而瑞亚文明在当下这种危机状况前，第一个主动求援的对象，也只有有过一定合作基础的歼敌者文明。”
此话一出，不只是图拉真与翼皇，所有与会的共同体核心层的神色，都变得凝重了起来。
瑞亚现在军力空虚是事实，可如果它们真获得了歼敌者文明的支持，这仗还真没法打。
起码在银河系内部，歼敌者的凶名可谓是无人不知，连这个名字都是真刀真枪干出来的。
一番简短的内部讨论后，共同体的两位掌权者还是暂时力排众议，试探性地提出了疑问。
翼皇：“既然您能在会谈中坦诚相告，我相信阁下一定有着足够的应对策略。”
“聪明。”邱睿笑了下，“不瞒你们，我确实有牵制歼敌者部分力量的能力与意图，但现在就和他们对上，对帝国而言有些得不偿失，所以……要看你们愿意为我的出手，付出多少代价。”
图拉真七世一听有门，迫切地做起了承诺，“只要能让我们得偿所愿，又不违背共同体自身的利益，阁下想要什么都可以谈。”
邱睿点点头，“很好，那我也明人不说暗话，我所求的诸多条件当中，第一条就是，我要你们配合我，拿下它们的母星。”
图拉真七世不由一愣，“什么？”
再次打了个响指，邱睿指着变换成瑞亚文明疆域的全息星图说道：
“瑞亚人现在拼命收缩防线，就是要集中兵力守住母星。只要母星还在，它们就有翻盘的可能。而你们在此战中想要的，不过是继续晋升的机会，相信只要把那些分散在疆域外部的资源与研发点拿下，就能满足你们的需求，我们的诉求并不矛盾。”
“可母星才是一个文明最珍贵的财产，阁下难道是只想用些边角料就把我们这么多文明打发了不成？”图拉真七世这话虽然态度不是很好，但也的确是事实。
然而不等邱睿说话，站在御座旁的小萌怒了，厉声呵斥道：“放肆！有必要提醒你们，注意端正自己的态度！”
笑着摆摆手，制止身旁粉毛继续输出，邱睿目光不是很和煦地审视着对面。
“怎么，难不成你们以为凭共同体目前的实力，是能抵挡得了歼敌者舰队的压力，还是能扛得住瑞亚文明战略收缩后两万多艘5级造物战舰组织的反扑？”
本就脾气一般的图拉真七世，多少有些破罐子破摔，“哼，我们做不到，你们就能做到了？”
“哦，试试不就知道了。”邱睿的笑容带上了几分阴森，“不过我想，在找瑞亚文明试手之前，或许可以找另一个对手打磨一下帝国的兵锋——你们柯伊曼共同体就很不错，是块当磨刀石的好料子。”
面对这种赤裸裸的威胁，图拉真七世拍案而起，“好好好，你们蔚蓝帝国、”
然而话没说完，他就被翼皇给强行闭麦了，而且还是用精神力。
‘先别急着上头，对方明显是在激咱们。’
传音一句暂且安抚下来，翼皇又立即将注意力投向会场，“阁下，我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如果这一战共同体不服从蔚蓝帝国的号令，那贵国的兵锋就会指向我们这边，无论我们是否刚刚向贵国提供过支援。”
试图唤醒老子的良知吗？
可惜，这片星空不相信良知……
深深看了那条盘踞的长虫一眼，邱睿的神色也变得郑重了不少。
“你们援助的那八百艘战舰，的确在裂隙星河守卫战中发挥了部分作用，帮我省了不少力，但反过来说，这一战也消耗了瑞亚文明现状下能挤压出的全部机动性部队，我们的胜利，不仅为你们大幅减少了边境压力，顺带着还给了你们更进一步的希望，怎么看获益的都不止我方。”
别的还好说，但是当听到八百艘战舰在对方口中，从“借的”变成“援助”后，就连翼皇都不由在心底破口大骂不要脸。
可眼下蔚蓝帝国的实力，在拥有了俘获自瑞亚远征军的那批战舰后，已经膨胀到了一个恐怖的级别。
如果真和这种实力的对手为敌，关键是最高领袖还是个完全不在乎脸面的家伙，未免也太不智了……
短暂纠结过后，翼皇做出了最后的让步。
“只要能让我们得偿所愿，获得晋升5级文明的契机，共同体可以暂时配合贵国的行动。”
对此，邱睿倒是丝毫没感到意外，毕竟他早就看出对面那两个家伙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指不定在来之前，他们不仅有了细致的分工，还有着更低的底线。
不过只要能把共同体拉过来当辅兵，自己的目的便达到了，倒是没必要做到极限压榨……
想到这，他也没纠结是不是“讲价讲少了”这种问题，边控制着星图缩放边说道：
“那好，合作的细节就由我们各自的高层在会后进一步磋商，现在你们最需要做的，是尽快派遣舰队占领瑞亚文明战略收缩下、那些还没完全撤走的高价值外围区域，最大程度削弱它们战略回防的效果。”
见达成的初步合作方式比预想中要宽松不少，图拉真七世虽然没了继续演戏的必要，却是又皱起眉头。
“但这样一来，我们和瑞亚就彻底撕破脸了，万一以后他们恢复元气……”
“那就别让他们恢复。”邱睿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良久，翼皇开口，“阁下，您刚才只说了瑞亚的母星，除此之外您还想要什么？”
邱睿笑了，心说这长虫的确脑子不错，很会抓重点。
“我要的东西不多，除了那颗母星，就算你们欠我一次好了。”
图拉真七世眉头皱得更紧了，“欠你一次？”
“对。”邱睿嘴角微微勾起，“这次帮你们顶住瑞亚的主力与来自歼敌者的压力，在偿还了之前援助的情分外还有不少剩余，所以反过来要算你们共同体欠我一次，将来我有需要的时候，会通知你们。”
翼皇和图拉真七世对视一眼。
这个条件，说轻不轻，说重不重。
但比起丢掉这种能吃下一个衰败5级文明的机会，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成交。”翼皇率先开口。
图拉真七世咬了咬牙，也跟着点头，“成交。”
“那就这么说定了。”邱睿起身，“祝我们——狩猎愉快。”
……
图拉真七世和翼皇的投影消失后，邱睿和下属官吏们交代几句，也跟着下线了。
终极律令号的综合指挥舱内，小萌从角落里钻出来。
“主人，咱们要那颗快炸的母星干嘛？”
邱睿笑了笑，“谁说它快炸了？”
小萌一愣，“不都这么说嘛，否则那帮鱼头人怎么会混那么惨。”
邱睿看向前方星图上那颗蓝色的星球。
瑞亚母星确实濒临崩溃，因为它一旁的恒星快要爆炸，这是事实。
但如果有东西能延缓这个过程呢？
比如说，遗迹里那些“反熵粒子”……
经过这些年在遗迹中的潜心钻研，邱睿已经发现了这种最早还是从百变商会会长口中得知的特殊粒子，并用商会提供的专用容器收集了不少。
只要有了这种关键性资源，再把那颗海洋行星拿到手里，便能在终极决战来临前，拿到一张重要的手牌。
一想到来自其他时间线记忆片段中的那场终极大决战，他脸上刚浮现的笑容不由收敛了几分。
不过为了避免蝴蝶效应，暂时还是不要向外说得好，哪怕对象只有小萌也一样……
“即便要炸，也是成千上万年后的事情，先留着，起码那颗星球所在的银河系核心圈，本就代表着一张最强势力的入场券，没扎根在核心圈的5级文明，不是一个好5级文明。”
……
时光流逝，一转眼，两个海蓝星月过去了。
就在蔚蓝帝国与柯伊曼共同体签署了合作协议后不久，银河系核心圈，古人类总部。
最高议事堂旁的休息室里，德雷斯看着刚刚收到的情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柯伊曼共同体开始集结舰队了？”
奥古斯都叹了口气，“意料之中。”
秦海岚皱眉：“再怎么说也只是帮4级文明，难道他们真敢动手？”
“有什么不敢的。”德雷斯冷笑，“瑞亚现在就是个纸老虎，谁都想去咬一口。”
秦海岚看向奥古斯都，“我们怎么办？”
德雷斯想了想，“我的建议是，先不要动。”
“那瑞亚那边……”
“总长的意思是，让那些鱼脑袋继续来求我们。”奥古斯都打断她，“它们之前不是说要割让一片星域吗？等它们被逼到绝路，开的价码只会更高。”
德雷斯站起身，来回踱步几下，“至于咱们的‘老朋友’、那个蔚蓝帝国的皇帝，先看看他接下来想干什么。”
……
瑞亚母星，深海议会。
马古洛·总统鳍盯着面前那份最新的军事情报，胸鳍剧烈抖动。
柯伊曼共同体开始集结舰队了。
目标：双方接壤的5片星区！
“……总统鳍。”一条议员鳍吐出的气泡颤颤巍巍，相当于颤声说话，“我们该怎么办？”
总统鳍脸色沉得能拧出水来……好吧，这回确实不怎么恰当，毕竟这玩意本来就泡在水里。
“再联系一次歼敌者，告诉他们——”
说到这，它深吸一口水。
“五片星域！只要他们出兵，就割让给它们五片星域，如果还是不行，我们瑞亚文明愿意成为歼敌者的附庸。”
所有在场的议员鳍都愣住了。
五片星域，那是瑞亚文明近三分之一的疆域。
但总统鳍已经没有选择了，或者说，瑞亚文明已经没有选择了。
看着办公桌上恒星系微缩投影中，那颗濒死的恒星，马古洛的一双死鱼眼中闪过一丝悲凉，却又很快被坚毅替代。
只要能保住母星、保住文明——什么代价，都可以接受。
大不了等以后慢慢翻身。
比如，歼敌者飞升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