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是什么？
是将个人不切实际的意志，强加于未来的现实之上。
说起来有点可笑，似乎只有傻子才会这么做。
但是，
读书时都会想过，哪一天自己开了天门，成绩扶摇直上，登顶同侪。
工作时都会想过，哪一天自己成了公司最不可替代的人，老板也要对自己点头哈腰。
在墓地前，想着只要让里面躺着的自己最亲近的长辈复活，付出什么都可以。
在病床上，想着如果自己可以痊愈，以后一定不会再为任何其他的事情烦忧。
小的时候，希望时间可以过得快一些，让自己快点长大。
长大之后，希望时间可以过得慢一些，让自己慢点变老。
在过去构思了无限未来，在未来憧憬普通的过去。
所以，幻想并非傻子的特权，
人人都在幻想。
幻想并非是愚蠢，而是面对客观事实无力之时，给自己的最后一丝希望与安慰。
可是，携带着幻想，始终会让人感到事情并不会那么糟糕，从而影响对事情的冷静判断。
只有杀死幻想，才能够找到最强大的自己。
生活中的幻想，影响终究有限。
战争中的幻想，会让无数人丢掉性命。
这一点，钱问道看得清清楚楚。
所以才选择赴死。
之前，一百余名入侵者，用了不到两个小时，将第931战备区的防线打穿。
这一次，进攻第937战备区的入侵者，多达一百七八十人，还囊括了威廉、玛格丽特以及三名域主等强大域序列能力者。
仅仅半个小时之后。
在他们的联手攻击之下，以两人死伤的代价，攻破了第937战备区的防线。
第937战备区的民众，并没有第931战备区那样的好运。
这一次，入侵者们不需要什么筹码，也不需要跟任何人谈判。
什么联合政府，什么新任的秘书长，在这些入侵者的眼中，都是一文不值的笑话。
第八域的域主已经死了，那么他们此行剩下的唯一目的，就是带走土着的尸体，以便下次进攻。
第1战备区的指挥室内，顾威荣死死攥着话筒，一遍又一遍地对着画面中的入侵者嘶吼，嗓子已经变得沙哑，但是却无人回应。
接着，顾威荣又抛弃了所有的尊严，卑微地祈求着，想要用自己这条命，去换取广场上那几十万平民的一线生机。
然而，漂浮在半空中的威廉，对于顾威荣的呼喊无动于衷。
防线彻底瘫痪。
几十万手无法抵抗的人，像牲口一样被粗暴地驱赶，一层压着一层，密密麻麻地挤在战备区中央的巨大广场上。
人群中没有多少歇斯底里的哭喊。
当屠刀真正抵在脖子上时，只会令人感到窒息。
几十万双饱含着惊恐、绝望与无助的眼睛，齐刷刷地仰望着夜空中的那个深蓝色眼眸的绅士。
威廉居高临下地扫过这片乌泱泱的人海，眼神毫无波澜。
他只是偏过头，用那种一贯拿腔拿调的优雅语气，对身后的手下随口吩咐道：“记得把尸体都收好。”
“是，爵士。”
而后，威廉看向了大屏幕中满眼惊怒的顾威荣，终于对他开了口：
“为自由而战？可笑。弱者，没有自由。”
说完，他便径直离开了。
面对着这几十万条鲜活的生命，威廉没有下达任何一句类似于“杀”或者“处决”的命令。
在威廉的认知里，眼前这些拥挤在一起发抖的躯体，压根就不能称之为“人”。
他们这样的弱者，存在没有任何意义。
不配被宣判，甚至连作为敌人被“处死”的资格都没有。
这几十万人唯一的价值，就是死后留下的那具用来方便他们渡过第八域界域的尸体。
仅此而已。
如果钱问道还活着，威廉一定不会像现在这样少言寡语。
他会极尽所能，将这几十万人的死，全都推诿给钱问道。
因为钱问道不信守承诺，没有出来与他们谈判，触怒了他们这些强者，他们才要杀人泄愤，彰显自己的强大不可被戏弄。
威廉要让所有人在痛恨自己的时候，也平等地痛恨他们的域主。
也要让这些土着留有幻想，幻想着只要不抵抗，只要让域主赴死，自己就能安然无恙。
可是，
钱问道死了。
他用自己的死，烧毁了入侵者接下来所有行为的遮羞布。
但凡威廉还要再做什么惨无人道的事情，那就只能归结于他们本性的恶劣。
也能让安全区看清了他们本性的恶劣。
不过，若是入侵者不再有任何极端行为，说明他们并非泯灭人性的野兽，那么钱问道的死的价值，就会大打折扣。
所以，
钱问道的死，不足以杀死安全区内所有人的幻想。
未必没有人还存有与入侵者和平共处的想法。
或许只是少挣一点钱，少得几瓶序列魔药，那也比丢了命要强得多。
在钱问道的计划之中，杀死安全区内所有人的幻想的最后一步，是入侵者的暴行。
从钱问道确认入侵者需要大量尸体之后，便明白，暴行无法阻止。
但他依旧希望威廉能够顾忌安全区内人员的敌对情绪，暂时不下杀手。
这，也算是钱问道的幻想。
然而，威廉连这些人的命都不在乎，又怎么会在乎这些人的情绪？
屠刀无情落下。
几十万人命殒。
威廉，亲手完成了钱问道计划的最后一步。
至此，
安全区内，
幻想，彻底宣告死亡。
斗争，便是唯一方向。
屏幕画面中，那成片成片倒下的同胞，像是一把把生锈的钝刀，在每一个旁观者的心尖上来回割锯。
恐慌，无力，悲痛，愤怒。
情绪在胸膛里翻滚，最后全都被淬炼成了最浓烈的仇恨。
这片安全区里的人，绝大多数都出生在末世前的好年景。
他们习惯了安居乐业，习惯了文明与和平，关于战争和屠杀的概念，仅仅停留在历史书中，或是电影荧幕里。
他们不了解入侵者，更不知道什么叫亡国灭种。
当看到那些高高在上的外敌，把鲜活的人命当成垃圾时，藏在深处的记忆，被这满地的鲜血烫醒了。
无论肤色，无论语言，无论末世前来自哪个国度、哪个民族。
在这一刻，数亿人的灵魂仿佛穿透了时间的壁垒，回到了几十年前。
回到了那个山河破碎、全世界不得不放下成见抱成一团，用血肉长城去硬抗极端侵略者的硝烟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