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数十场厮杀轮番上演,赛场的喧嚣起了又落,修士们的呐喊与剑鸣交替回荡。
不知过了多久,高台裁判翻到名册最后一页,抽取比赛顺序,声音扬起,压下周遭此起彼伏的闲谈。
“晋级赛收官,第三十六场!月凌宗,燕凛,对阵天山宗,云乐!”
话音落地,方才还热闹的候场区域,瞬间安静大半。
不少常年参与宗门大比的修士,听见这两个名字,皆是一怔,彼此低声交谈。
“是他们两个。”
“从前交好,人人都知道,燕凛与云乐年少一同在外游历,并肩斩过妖兽,同饮一壶山涧烈酒。”
“可传闻二人早生隔阂,再见面已是陌路。”
月凌宗众人齐齐转头看向燕凛。
燕凛一身赤红镶金边的劲装,身姿挺拔,指尖缓缓握住背后长剑的剑柄。
他是金火双灵根剑修,金系锐利,火系暴烈,两道灵力交织在一起,一旦出鞘,便是燎原般的攻势。
只是此刻,燕凛眼底没有往日备战时的锋芒,心底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
他抬步,慢慢走上擂台。
对面,天山宗的云乐也踏阶而来。
一身银白剑袍,衣上流云纹样黯淡,面容沉静,往日里少年人眼底的温和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冰封般的淡漠。
云乐,金云双灵根,流云剑阵变化万千。
可今日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和上一轮对战林尽染时截然不同。
那时他尚且留有余地,僵持到灵力耗尽方才平局收场。
但此刻,云乐周身浮动的金云灵力冷硬沉重,没有半分柔和。
燕凛站在擂台这一端,望着相隔数丈的旧友,喉结轻轻滚动。
“云乐。”
他试着唤一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云乐抬眼,目光掠过燕凛,没有半分故人重逢的暖意,淡淡的,像在看待一个全然陌生的对手。
“上台比武,不必多说旧事。”
燕凛心口微微一沉。
他还抱着一丝幻想,或许交手过后,二人之间的隔阂能够稍稍松动。
高台钟声轰然敲响。
铛——
第三十六场,收官之战,正式开启。
燕凛不再迟疑,金火灵力一同爆发。
金光如利刃,赤火席卷周遭,烈焰顺着剑刃熊熊燃起。
“金火燎原。”
他没有一上来就施展最狂暴的杀招,刻意收了几分力道,长剑带着灼热气流,朝着云乐斜劈而出。
他想先试探,想看看云乐是否还会像从前一样,二人交手,点到即止。
云乐眼底没有波澜。
“流云剑阵。”
漫天银白云流骤然铺开,无数剑光自云层之中滋生而出。
这一次的流云剑阵,不再是虚实交错、周旋缠斗的打法。
每一道剑光,都灌注了厚重的金系灵力,招招狠戾,直逼要害。
锵锵锵!
金火长剑与流云剑影不断相撞,火星四溅,热浪与云气在擂台中央猛烈对冲。
燕凛一边格挡,一边开口。
“一定要这样吗?当初我们在苍梧山约定,日后比武切磋,绝不痛下杀手。”
云乐一言不发,手中长剑一挥,流云再度暴涨。
“云阙斩。”
凝练至极的金云剑光,自高空轰然劈落。
燕凛急忙举剑横挡。
砰!
巨大的力量砸在剑身上,燕凛手臂一阵发麻,脚下踉跄,向后退出三步。
火焰灵光剧烈晃动。
云乐步步紧逼,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剑阵层层收缩,漫天剑影封死燕凛所有退路。
“比武台上,只分胜负,不谈旧情。”
他终于开口,语气冰冷。
燕凛心头一颤。
“旧情于我,早已作废。”
一句话,干脆利落,狠狠撕碎燕凛心底存留许久的念想。
那些苍梧山同游、深夜篝火、互相疗伤、许诺来日一同登临剑道顶峰的回忆,在这一刻,被轻飘飘一句话彻底斩断。
心口像是被利刃扎了一下,酸涩、发闷,巨大的失落漫遍全身。
一瞬的失神。
就是这片刻心绪动摇。
云乐抓住破绽,金云灵力尽数汇聚于长剑,速度陡然加快。
“碎云断锋。”
银白剑光破空而来。
燕凛慌忙回剑抵挡,可心绪大乱,招式慢了半拍。
长剑被一剑劈偏,锋刃裹挟凌厉金劲,狠狠撞上燕凛肩头。
噗。
劲气炸开,燕凛闷哼一声,肩头衣衫裂开,皮肉被灵力擦伤,赤红的火灵气息骤然紊乱。
整个人踉跄着摔落在擂台青石之上。
火焰灵光黯淡下去。
燕凛撑着长剑,想要起身,可方才那一击震伤经脉,体内火灵力翻涌刺痛。
他抬眼望向云乐。
昔日并肩的好友,静静立在不远处,持剑而立,神色漠然,没有半分收手之后的迟疑,也没有看见他受伤之后的动容。
云乐只是静静看着,等待裁判判定胜负。
燕凛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收紧,心底那一点微弱的期盼,彻底碎得干干净净。
不是误会,不是隐忍。
云乐是真的不在意了。
高台裁判看清场上局势,朗声宣判。
“天山宗云乐,胜!”
赛场响起一片喧哗。
台下月凌宗众人都沉默着。
郁青轻轻蹙起眉,望着擂台上孤单的燕凛。
宁长烟缓缓吐出一口气。
燕凛慢慢撑着长剑站起身,肩头还带着伤痛,他没有再看向云乐,转身,一步一步走下擂台。
云乐收回长剑,没有多看燕凛离去的背影,径直从擂台另一侧离开。
二人擦肩而过,没有道别,没有对视。
一段曾经炽热的情谊,就在晋级赛收官的擂台上,彻底落幕。燕凛走下擂台,肩头那一处被金云劲气震开的伤口还隐隐作痛。
火灵力在经脉里翻来覆去,每一次流转都带着钝痛,可比起身上的伤,心底那一片空落更加难熬。
他垂着长剑,步伐缓慢,赤红劲装肩头裂开一道长长的口子,边缘还残留着云乐剑招带起的细碎银白灵光。
月凌宗几人立刻迎了上去。
宁长烟快步上前,抬手稳稳扶住他一侧胳膊,声音沉稳。
“先停下,别强行催动灵力。”
沈灼华取出随身携带的疗伤药,打开瓷瓶,一股清润的草木药香飘了出来。
“云乐那一记碎云断锋,金劲入体,容易阻滞火灵,先敷上药。”
燕凛没有抗拒,微微垂手,任由沈灼华为他清理肩头伤口。
皮肉之上,并非深深的剑伤,却是大面积的灵力震伤,青紫从伤口边缘向外蔓延。
郁青站在一旁,没有贸然开口劝慰,安静看着,等药粉敷好,才轻声说道。
“他出手很重。”
“嗯。”燕凛低低应了一声,目光落在擂台的方向,天山宗的队伍已经退场,云乐的身影早就消失在候场通道。
“我原本还以为,就算立场不同,交手之时,他至少会留一分余地。”
燕凛声音很轻,带着疲惫。
“苍梧山那年,我们一起被困妖兽巢穴,他身受重伤,是我守了他三天三夜。他当时跟我说,往后无论身在哪个宗门,只要是对上我,一定手下留情。”
“原来都不作数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