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缓缓敛入镜面,镜中浮沉的往事图景如同潮水褪去。
空间微微震荡,郁青与洛雾然踉跄着重回西郊荒林,清冷夜风迎面扑来,将二人从过往幻境拉回现实。
往事镜失去灵光,静静落在枯草之上。
洛雾然神色恍惚,方才亲眼目睹的年少旧事、父母临终嘱托、双生同命的宿命枷锁,一一在脑海盘旋不散。她指尖微微发颤,眼底蒙上一层淡淡的倦意。
郁青俯身拾起地上的往事镜,小心收入怀中,沉默打量身旁之人。镜中窥见的秘密,终于解开她心中诸多疑惑。
“原来你们姐妹相争,根源是双生同命之劫。”郁青轻声开口。
洛雾然抬头,月色映着她苍白的面容,一声苦笑漫上唇角:“藏匿多年的心事,终究还是被看见了。盎然一心寻找双生花,想要挣脱命运,不愿永远活在我的影子之下。我执掌丐帮,事事护她,于她而言,反倒成了桎梏。”
林间静悄悄的,只有枝叶随风轻响。
长久以来横亘在姐妹之间的隔阂,此刻终于揭开了最深层的缘由。
郁青沉吟片刻:“双生同根强行逆转命格,吉凶难料,其中凶险远超想象。你可有劝过她?”
“劝过,可她早已听不进去。”洛雾然摇了摇头,声音低沉,“越是阻拦,她越是认定我只想困住她。”
“罢了,洛大姐姐,我会帮你们多留意解法的。”郁青无奈叹了叹气,“就此告别!”
“有缘再会。”洛雾然目送着郁青离开。
自西郊荒林一别,郁青辞别洛雾然,连夜御风赶回芜苑峰。
镜中窥见洛家姐妹双生同命的往事在脑海反复翻涌,连日巡查奔波,再加上方才卷入往事镜消耗不少灵力,身心俱疲。
她简单卸去外袍,连调息都顾不上,一头栽倒榻上,转瞬沉沉睡去。
夜色悄然褪去,晨曦穿透窗棂洒落殿内。
郁青睡得格外沉,浑然不觉天光渐亮。直到急促的传讯玉符接连在案上震颤,刺耳的灵光响动不断传来,她才猛地惊坐起身。
视线扫过天色,郁青心头一紧。
糟了!今日还要按时给各大宗门弟子派送归一丹。
她仓促整理衣衫,抓起巡察令牌与盛放丹药的玉瓶,来不及休整,急匆匆动身赶赴集合之地,险些误了约定好的派送时辰。
“哟,总巡察使大人就是这样办事的?”谢禹调侃道。
郁青略显窘迫地清了清嗓:“昨夜处理动乱耗费许久,耽搁了些时辰,好在并未迟到。众人既然集结完毕,我们动身去白丈宗!”
一行人御风前行,一路远离雕梁画栋的恢弘仙府,眼前景致渐渐清淡。
白丈宗坐落于平缓群山之间,没有高耸入云的华丽殿宇,不见鎏金琉璃、繁复浮雕。屋舍皆是就地取材,以原木与青石搭建,矮矮的屋檐错落依山排布,院墙仅仅是粗石堆砌而成,朴素得如同山间寻常居所。
田间灵蔬长势繁茂,不少白丈宗弟子身着粗布灰衣,或是打理灵田,或是静坐青石上悟道,不见争逐锋芒,一派恬淡安然。
山门处没有威武石像,只立着一块未经精细打磨的青石板,浅浅刻着“白丈宗”三个字,笔墨简约。
众人缓缓落地。
郁青侧头看向身侧的谢禹,浅笑道:“回到自家宗门,倒是你最熟悉路况。”
谢禹环顾熟悉的山野屋舍,唇角扬起淡淡笑意:“外人总笑白丈宗太过简陋,可我宗修者素来摒弃浮华,修行之道,本就该褪去外物累赘。”
话音刚落,一名身着素灰布袍的长老快步迎上前,神色温和平实:“谢禹,还有各位巡察使,一路舟车劳顿。参与溯风岭试炼的弟子已经在前院等候,随时可以分发丹药。”
郁青微微颔首:“有劳长老。我们尽快完成派发,不多打扰宗门清修。”
归一丹派发流程有条不紊,全程十分顺利。
白丈宗弟子依次领过丹药,躬身道谢,气氛平和淡然。诸事了结,众人与宗门长老辞别,再度御风启程,奔赴下一处目的地——素心宗。
素心宗灵气清冽,山间设有一处天然雷池,常年萦绕游走雷光,乃是宗门专供雷灵根弟子苦修之地。
一行人刚刚靠近雷池范围,震耳的雷鸣便扑面而来。
雷光翻涌的池水中,一道身影正不断承受雷霆轰击,反反复复淬炼自身,正是宋今逸。
他衣袍被雷电灼出不少焦痕,气息起伏动荡,依旧咬牙催动灵力,主动引落一道道天雷。
郁青驻足远远观望,轻声开口:“看来溯风岭预赛落败一事,他始终耿耿于怀。”
谢禹望着雷池中执着苦修的人影,低声感慨:“一场失利,执念至此,这般拼命,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宋今逸此刻全然沉浸在修炼之中,并未察觉远方前来的一众巡察使。狂暴雷电不断劈落,轰鸣响彻山谷。
察觉到众人气息,宋今逸暂且收敛灵力,走出雷池。
郁青按流程取出玉瓶,将属于素心宗弟子的归一丹一一分发。宋今逸默然领取丹药,神色沉闷,并未多言,显而易见,预赛败给伏涟漪的事依旧横亘心头。
丹药派发完毕,众人没有过多逗留,辞别素心宗,动身奔赴各处仙门世家。
一路辗转,接连走访数家中小型世家,派发事务皆是平稳落地。
待落日西垂,一行人终于抵达此行最后一站——金家。
金家府邸气派厚重,院墙由鎏金岩石砌筑,楼阁处处点缀贵金属打造的纹饰,与白丈宗的朴素截然相反。门前护卫身披金甲,神色肃穆,早早等候在外迎接巡察队伍。
谢禹环视金家张扬华贵的建筑群,淡淡开口:“各大世家风气迥异,金家素来崇尚金系灵力,行事高调,和我白丈宗算是两个极端。”
郁青目光望向府邸深处,缓缓道:“先完成丹药派发,小心留意动静。”
只是刚跨进院门,一阵琴音便悠悠飘来。
不是仙门常见的清越铮鸣,而是极沉、极稳的土系灵韵,顺着晚风漫漫铺开,像厚土沉眠,无声压在心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