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无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面上。
阿箬看着她，嘴角那丝笑意还在，但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任何温度。
“想走吗？”她又问了一遍。
诺无的喉咙动了动，目光从阿箬脸上移开，落在跪在地上的轩辕夔身上。血还在流，在他膝下汇成一滩不断扩大的暗红。
“我不走。”诺无说。
阿箬挑了挑眉。
“不走？”她歪了歪头，那双白色兔耳也跟着晃了晃“你确定？”
诺无没有回答。她脚下的影子开始泛起涟漪。
阿箬看着她脚下那片正在蠢蠢欲动的黑暗，轻轻叹了口气。
“那就没办法了。”
她抬起手中的剑。
就在这时——
一道靛蓝色的电弧从轩辕夔身上炸开。
那电弧粗得像一条巨蟒，从他的胸口、从那个被剑刺穿的伤口里喷薄而出，带着一种几乎要撕裂空间的狂暴力量向四周扩散。电弧所过之处，石板地面被掀翻，碎石四溅，诺无和零被这股能量掀飞了出去，空气中充斥着刺耳的嗡鸣和烧焦的气息。
阿箬向后跃开，脚尖在碎裂的石板上轻点了几下，稳稳落在一根倾倒的石柱上。她的表情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玩味。
“还能动？”她低头看着轩辕夔。
轩辕夔站了起来。
他的胸口还在往外渗血，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靛蓝色的电弧在他周身游走，像无数条愤怒的蛇缠绕着他的身体，发出噼啪的爆响。他的长发在电流中根根竖起，发梢闪烁着刺目的蓝光，那双猩红色的眼眸此刻亮得骇人，瞳孔中跳动着闪电的轨迹。
“阿箬。”他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
电弧在他指尖凝聚，从靛蓝变成炽白，亮度不断攀升，直到让人无法直视。整个厅堂被照得如同白昼，石碑上的裂纹在强光下清晰可见。
然后他整个人弹射了出去。
电弧在他脚下炸开，把他的身体像炮弹一样推出去，速度快到空气中留下了一道焦灼的残影。他的右手五指并拢，整条手臂裹挟着一层致密的电弧，直取阿箬的咽喉。
阿箬抬起左手，五指张开。
一道翠绿色的屏障凭空出现在她面前，由无数细密的藤蔓编织而成，每一根藤蔓上都流动着淡绿色的灵光。轩辕夔的电弧手刀劈在那道屏障上，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爆鸣。
电弧和藤蔓碰撞的瞬间，空气被电离成刺鼻的臭氧味，绿色的灵光和蓝色的电光互相撕咬，溅射出无数细碎的光点。屏障剧烈颤抖，藤蔓表层的灵光在电弧的高温下迅速焦黑、剥落，但新的藤蔓立刻从断裂处生长出来，层层叠叠地填补着缺口。
“三年了。”阿箬隔着那层颤抖的屏障看着他，声音平静“你的攻击习惯，我全都知道。”
她翻转手腕。
屏障炸开。
不是被电弧击穿的，是她主动引爆的。无数碎裂的藤蔓像弹片一样向轩辕夔射去，在空中拖出密集的尾迹。
轩辕夔来不及躲避，整个人被那股冲击力掀飞出去，后背撞在一根石柱上，石柱表面的铭文都被撞得剥落了一大片。
他还没来得及从柱子上滑下来，阿箬已经到了。
她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不知道多少倍，白影一闪，剑锋已经横斩向轩辕夔的脖颈。轩辕夔猛地偏头，剑刃擦着他的耳朵劈进石柱里，碎石崩飞，在他脸颊上划出几道血痕。
他右手抓向阿箬握剑的手腕，同时膝盖顶向她的腹部，膝上裹着一层致密的电弧。阿箬左手下压，精准地按在他的膝盖上，掌心和电弧碰撞的瞬间，她的手掌表面浮现出一层淡金色的纹路。
电弧只穿透了表层的纹路，没能伤到她的手掌。阿箬借力向后翻腾，顺手将剑从石柱中拔出，剑刃在石头上磨出一串火星。
轩辕夔追了上去。
电弧在他脚下连续炸开，每一次爆炸都把他的身体向前推出一段距离，他在空中转折、变向、加速，靛蓝色的轨迹在厅堂中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他不再给阿箬喘息的时间，双手同时释放电弧，两道粗壮的闪电从左右两侧夹击，封死了阿箬的退路。
阿箬站在原地没有移动。她把剑往地上一插，地面炸开。
数百条藤蔓从石板缝隙中爆射而出，粗的有人腰那么粗，细的只有手指粗细，它们同时向上生长、交织、缠绕，在她周围形成了一座密不透风的藤笼。
电弧劈在藤笼上，炽热的高温瞬间将最外层的藤蔓烧成焦炭，但内层的藤蔓立刻吸收了电弧的冲击力，转化为自身的养分，以更快的速度生长出来。
随后藤笼炸开。
所有的藤蔓同时向外伸展，像一朵绽放的花，又像一颗爆炸的炸弹。绿色的灵光从每一根藤蔓的尖端射出，化作无数道细密的光束，铺天盖地地射向轩辕夔。
轩辕夔没有退。他的身体在空中骤然停住，然后双臂交叉在胸前，靛蓝色的电弧从他全身的每一个毛孔中涌出，在他面前形成了一面巨大的电弧盾牌。光束打在盾牌上，发出密集的爆响，像无数根钢针同时戳在铁板上。
但光束太多了。
盾牌开始出现裂缝，电弧的密度在急速衰减。一道光束穿透了盾牌的薄弱点，擦过轩辕夔的右肩，在那里留下了一道焦黑的灼痕。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他咬着牙，硬撑着维持盾牌，电弧从他的身体里不断被抽走，他的脸色从苍白变成灰白，嘴唇咬出了血。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阿箬意外的选择。
他收掉了盾牌。
所有的电弧在瞬间撤回体内，他的身体直接暴露在光束的覆盖范围中。但就在光束即将击中他的瞬间，他的身体化作了一道闪电。
不是比喻，是真正的闪电。
靛蓝色的电弧裹挟着他的身体，在空中拉成一条极细的线，快到连视线都追不上。所有的光束都打空了，在地上炸出一排密密麻麻的孔洞。而那道闪电已经绕到了阿箬身后。
他从闪电中重新凝聚成形，右拳裹着致密的电弧，砸向阿箬的后心。
阿箬甚至没有移动脚步。
她只是微微偏了偏头，右手的剑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从腋下穿过，反手刺向身后。
轩辕夔的拳头砸中了阿箬的后背。
阿箬的剑刺穿了轩辕夔的右臂。
拳头上的电弧在阿箬背上炸开，炸碎了她的外衣，露出里面一层泛着淡金色光泽的木质化的皮肤。电弧在那层皮肤上烧出了焦黑的纹路，但没能穿透。而阿箬的剑从轩辕夔的右臂外侧刺入，从内侧穿出，剑刃贯穿了肌肉和骨骼，把他的右臂钉在了半空中。
轩辕夔闷哼了一声，但没有退缩。他甚至没有去管那柄贯穿右臂的剑，而是用左手凝聚电弧，再次砸向阿箬的后脑。
阿箬拔剑。
剑刃从血肉中抽离时带出一蓬血雾，她没有回避，反而迎着轩辕夔的左拳转过身来。她的左手抬起，掌心直接接住了裹满电弧的拳头。
电弧炸裂。阿箬左手上的纹路皮肤被炸得寸寸剥落，露出底下粉红色的新生组织，但她没有松手。她死死扣住轩辕夔的左拳，右手的剑顺势横斩，切向他的腰部。
轩辕夔向后猛退，但左手被扣住，他只能硬生生扭转腰腹，让剑刃从腹部斜着划过而不是直接横斩。剑尖在他腹部划开一道半尺长的口子，鲜血从伤口中涌出，浸透了他早已破烂不堪的上衣。
他终于挣脱了阿箬的钳制，向后跃开几步，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两个人隔着一片碎裂的石板地对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