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边那个摩托车手，从侧面一刀刺向我的肋下。
他的刀尖距离我还有不到半米的时候，老胡的工兵铲到了。
铲子砸在摩托车手的手腕上，用的是铲面，老胡明显留了手，没有用刃口劈他的手腕，而是用铲面拍了一下。
工兵铲的铲面是钢的，拍在手腕上像被一块铁板扇了一巴掌，疼但不致命。
摩托车手闷哼一声，刀脱手掉在地上，甩了两下被拍麻的右手。
但他反应很快，左手已经从后腰又拔出一把短刀，刀身不到二十公分，刃口是弯月形的，是藏区牧民用来剥羊皮的小弯刀。
他用弯刀横向划了一道弧线，逼退了老胡半步，然后弯腰捡起地上的藏刀，左右手各持一把刀，弓步站稳。
高颧骨的同伙从左边绕过来，这人也是高颧骨，但年纪更大一些，四十出头，鬓角有白茬，手里的藏刀比高颧骨那把短，但刀柄上缠着一条已经被磨得发黑的五彩金刚结。
他的刀法比高颧骨更保守，不进攻，只卡位，刀始终保持在我和矮喇嘛之间的连线上。
他的任务是保护矮个喇嘛，防止我趁矮个还没缓过来的时候先解决掉一个战斗力。
矮个喇嘛终于站直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藏刀换到左手，右手使劲揉了一下大腿内侧，然后又把刀换回右手，刀尖重新对准我。
他的站姿明显不对，双腿分得太开，重心降得太低，裆部往后缩了半寸，上身微微前倾，握刀的右手手肘往外撇。
这个姿势说明他还在怕。
他怕我的膝盖。
他的潜意识在优先保护裆部，整个下盘的稳定性因此彻底崩掉了。
打架的时候，一个人一旦开始怕你的某一招，他就会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防那一招上，其他地方的破绽就会全露出来。
我压低声音：“强子，老胡，他们的右手全在护裆。”
强子扫了一眼，差点笑出声。
老胡把工兵铲往下一压，把摩托车手的弯刀又逼退了几寸。
高颧骨再一次挥刀冲上来，这一次是斜刺。
刀尖对准我的左肩，角度刁钻，速度比前两刀更快。
我侧身避开刀尖折，叠刀往他手腕上一划，他收刀极快，刀身回防，折叠刀的刀刃磕在藏刀刀背上，火星一闪。
他趁我折叠刀被弹开的瞬间，左手从刀柄上松开，一拳砸向我面门。
我用左手小臂外侧硬接了他这一拳头，骨头对骨头，震得我小臂发麻。
他的拳很重，拳锋上有老茧，是长期握刀磨出来的。
但他的左拳出击的同时，藏刀没有跟上，刀刃还停在胸口位置，右手手腕在使劲压着刀柄。
他在攻击的时候也没有忘记护裆。
就是现在。
我右手折叠刀往前虚刺一刀，逼他藏刀往上挑，同时左脚往前垫了半步，膝盖往上提。
高颧骨的反应特别快，藏刀瞬间下压，右手小臂横在裆前，刀刃朝外，形成一道防御面，同时身体重心下沉，双腿并拢。
这套防撩阴的动作他做的行云流水，显然是在我刚才教矮个喇嘛做人的那几分钟里就已经想好了应对方案。
但他防的是裆，不是我手里的刀。
我的膝盖只抬到一半就收住了，折叠刀从下往上斜着划了一道弧线，刀尖擦过他的右手小臂，划破了他的袖口，棉衣的棉花从裂口里翻出来。
高颧骨闷哼一声，往后退了一步，右手小臂上多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伤口不致命，只是皮外伤，但这个伤的位置很关键。
“你知道吗？”
我把折叠刀在手指尖转了一圈换回正手：“你们当喇嘛的，天天盘腿打坐膝盖韧带早就拉松了，站姿本来就不稳，现在又得防着裆，刀都握不正了，你们干脆派个人把手一直放在裆上算了，至少还能多扛两分钟。”
高颧骨没有被我激怒。
他把右臂上的血痕往棉衣上一蹭，将右手重新握紧刀柄，刀尖压低了，同时左手自然垂在裆前，既不上扬也不缩的太明显。
他放弃了长刀双手握法的优势，改用单手。
单手握长刀，刀尖控制精度下降，劈砍力道减慢。
他牺牲了攻击力来换取防御面，这笔账他算的比我清楚，但他没得选。
他的同伙，那个鬓角有白茬的中年喇嘛，用藏语对他说了句什么。
高颧骨回了一句，语气短促。
中年喇嘛听完之后，把缠着金刚结的刀柄往前一送，刀尖对准老胡，开始主动进攻。
他的刀法很稳，每一刀都对准老胡的工兵团铲刃，刀刃对铲刃，叮叮当当打了几个来回。
摩托车手的两把刀也开始加速，弯月刀和藏刀交替进攻，弯月刀削老胡的左侧，藏刀刺老胡的右侧，左右夹击，节奏很快。
老胡一把工兵铲左右格挡，铲刃对刀刃，靠着铲面宽刃的优势硬扛住了两把刀的四轮进攻。
这时矮个喇嘛从砖垛旁边绕过来了。
他的步伐还是有点歪，但刀已经重新握稳了。
他选择的目标是我。
他对我有私人恩怨。
他走到高颧骨旁边站定，两个人并肩，两把刀同时对准我。
矮个的左手一直垂在小腹前面，五指张开，随时准备挡我的膝盖。
我脚下往后退了一步，脚尖往地上勾了一下，勾起了一块碎砖。
碎砖大概有半个巴掌大，是烧废了的红砖残块，边缘很钝。
我脚背一挑把碎砖挑到膝盖高度，然后抬脚一踢，碎砖打着转朝矮个喇嘛飞过去。
这一脚我用了八分力，碎砖的抛物线很低，目标是矮个喇嘛的面门。
矮个喇嘛的反应很快，侧头一闪，碎砖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砸在他身后的砖垛上，碎了几块。
他闪避碎砖的时候，右手都没忘记往下按了按，这个动作已经刻进他的肌肉反应了，哪怕一块碎砖飞过来，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双手护面，而是单手护裆。
我刚起脚踢出碎砖的同时，高颧骨的刀已经到了。
藏刀从上往下斜劈，刀尖贴着我的左肩外侧划过去，我侧身闪避折叠刀反手格挡。
他的刀很重，格挡震得我虎口发麻。
我借着他劈刀的力道往右侧卸力，顺手在地上又摸了一块碎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