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睁开眼,大脑一片清明。
突然之间,回想起数月来种种——跟一个蟒妖相遇,进而发疯似的纠缠在一起……
何其荒诞。
有那么片刻,她脑袋突然凉得放块冰也不会化。
这感觉就像是换了一双眼睛——像那一切悲哀的愚蠢的往事都不属于她。
一点儿也不痛苦了。
她俯身探臂去摸索床沿下方,很快,抓出个小油布包。
打开来,是几块干粮,但凭手感很难分辨是不是把床沿掰了一块下来。
至少没有受潮,能吃。
除了床下,梁上和门后也挂有一些。
天师这行,并不讲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半夜回谷是常态,疲倦是常态,饿着肚子是常态,懒得开火也是常态。
黑暗中,牙齿刮过硬物的声音,像闹耗子。
这东西只能慢慢吃,好在,她现在并不饿。
那些用来消化的器官,近日,是通过疼来彰显存在。
这提醒了她,得活着。
她珍惜这片刻的清明。因为很快,自己又会陷回到那混沌之中。
一天又一天,都是这样的,所以她知道。
今天仿佛格外清醒些。
她集中全部心力,捕捉脑子里闪现的东西,不管有用无用,只要轮廓稍有清晰就好。
片刻,在黑暗中开口。
“结契之后,你会活下去。”
“结契,”她道:“不错,你得结契。可是,”
可是什么?她脑子卡住了,略微茫然,过了一会,道:“为什么?”
“当然很急。不错。可是,”
又一个可是。
这一次的沉默更久。
“看看事实……你回来之后,没有受审。”
“你被关了几天。一个妖物出现,告诉你,凄凉人就在十方谷。”
她顿住,嘴唇无声翕动,念“凄凉人”三个字。
黑暗中,这双眼里的光本来很散,但每念一次,都变得更加凝定。
寒冷彻骨的定。
“你在这里。”她喃喃地道:“你一手策划了山海无量的浩劫,现在不去收割果实,却留在十方谷。”
屋子静了很久。
她弯了弯嘴角。
“你要参加我的大典,是不是?没错。”
“你会在哪个位置呢?”顿了顿,道:“你是客人,还是主人。”
忽然她探手进怀,摸出了一个瓶子。
她记得这瓶子是陈无极塞来的。
拔开瓶塞,没有任何气味飘出。
她努力回想着白日听到的话,似乎,有什么要紧的东西被遗漏了。
当时说的话,她并非没听到,只是没有理解。
夜深人静之时,有些言语,姗姗来迟地进入了脑海。
然后,突然,她想起了这药的用处。
陈师叔说,大典当日,宾客云集,恐怕妖物会趁隙进入十方谷。
有道理。这话没错。
古月城一役,短短数日,天师死伤惨重,这笔血债,不是“长天契”三个字能够压下的。
不管布局的是不是凄凉人,杀人的是妖。
这一点,人清楚,妖也清楚。
大战在即。
她深吸一口气,慢慢点头。
所以陈无极嘱咐她小心,给她防身药物,似乎也理所当然。
可是。
既然如此,为何一定要大操大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