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中有泪,自己说的容易,要放下那个情字,当真该有多难!
“情只为亲人,只为自己,齐怒,爆发吧,这最后一剑,当由你身体热血中涌出!”
齐怒脚底一跺,脚下整个剑痕嗡嗡一震。
“祖父,父亲,你们的怒儿,回来了!”
这个世界太多冷酷,遍布杀戮,本已绝望的齐怒,从桑北身上再度看到了希望。
然而,及至当下,由桑北的身上所见的那些辛秘,让齐怒再度陷入绝望的深渊。
这个世界太过污浊,生既然无望,不如归去!
由此,齐怒已然萌生死志,只不过在死之前,他要借助这跨越生死的一记断障,唤醒被封印的桑北,同时要给那个残忍的敌人应有的回击!
非如此,不足以破对方释放的那一记阴邪之剑!
闪电间,齐怒腾身略略一跃,已然从下方的一道剑痕中,唤起熊熊杀戮之力,斩入体内。
此剑,断死!
此生不如意,希望来生能有好的归宿。
这是齐怒于桑北祝福一剑中得到的启发,化此生之愿,祝福来生。
与此同时,白旭诚的断魂剑几乎同时斩入齐怒的体内,两相交锋,就见一道血光撕裂肉身而出,刺入长天!
无形的力量斩入桑北体内,也同时斩入白旭诚的身体。
齐怒的滚烫的热血,浇了桑北一身,使得他情不自禁打了个哆嗦。
他感受到了那颗滚烫的赤子之心,那以生祭死的祝福一剑,燃烧了齐怒体内所有的力量,迸发出超越极限的一剑,终于将陷入绝对封印中的桑北,拉了回来。
即便如此,他仍旧不相信适才所见到的,是假的,他情愿沉浸在假的世界里,做一个梦,只待梦醒之时,已然躺在爷爷的怀里,听故事,数星星。
桑北泪流满面,泪如血,痛彻心扉。
他痛的是爷爷当真不在了,他感动的则是齐怒最后赠予他的一剑祝福。
同一时刻,白旭诚浑身痉挛,如遭雷击。
盖因这一剑的伤害,赫然从先前桑北攻入的旧伤中撕裂而进,且,那种力量仿佛如他的天敌,将他的力量一时间克制住了。
他痛彻心扉,极度懊悔,懊悔的是,当初竟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嫡子,在月窟真境中一步步走向死亡,化为灰烬,偏偏不能施之援手。
自嫡子死后,他本断却尘根,冷酷无情,只是今日,那敌人,偏偏撕开了尘封的旧伤,将他从云端拉回大地。
不可饶恕!
瞬间,白旭诚飞升月轮,月窟天铺天盖地展开,趁着那可恶小贼还没有完全挣脱束缚,抢先一步,予以斩杀。
只是,他的剑还没有发出,一道撕心裂肺的伤害已然无可阻挡,贯入他的身体,以天人合一之境,驱动规则之力,欲要将他撕碎。
时下的桑北虽然没有完全挣脱束缚,却借助齐怒所赠予的最后一剑,有所感悟,将剑巫一脉,断障剑道,虚空剑道,等等,熔于一炉,绽放出至强的规则杀戮之力,乘敌之瑕,攻入其身。
若非白旭诚借助那一轮明月的强大防御之力,此刻至少已被重创,失去反击之力。
突然间,月轮凭空消失,再度出现之时,已在百丈之外。
然而,当下的他即便逃的再远,也在桑北一念之间。
自发动第一剑的一刻,桑北的攻击就从无间断,那是他从玄靖帝君身上学到的川流不息。
剑痕之上,桑北伫立,一张弓不断拉开,射出那一记记不射之射,射出了他的复仇怒火,和一滴滴血泪。
“爷爷,对不起,北儿没用,无论如何,救不回您!”
“母亲,桑北叫您失望了,我既杀不了女虚北宸,反而差点陨落在仇人的剑下,及至连累了无辜的朋友!”
“放心!他们所欠的债,我桑北穷尽一生,必然让一笔笔讨回来!”
“洛辞,你是否……也对我失望了么?”
即便面对女虚北宸,桑北也从未有过如此失态,如此愤怒。
他不会再给敌人机会,他要将所有的敌人,送入地狱。
弓开,弦动,一朵朵艳丽的血花,绽放虚空。
白旭诚发出的惨叫一声声传来,对方的生命气息正被不断削弱,走向生命终点。
每一次开弓,拉满,都吸纳了天地间涌来的潮水般的杀戮之力,桑北的剑道,水涨船高,不断精进。
白旭诚所在的血色月轮,不断瞬移,企图逃逸,他却无论如何逃不掉桑北的大势笼罩。
桑北的道韵天地已然轻易模拟出那一片月窟真境,无尽星光,无穷杀戮,涌入一根根无形的箭中,只在刹那,已然贯入敌身。
此刻的白旭诚,一颗心已然沉入谷底,他看到了死亡的阴影,那是他最为畏惧的东西。
原本的算无遗策,就这般在临门一脚之时,被颠覆了。
“我不能就这般死去!”
“我白旭诚才是天之骄子,一切掌控尽在我手,没有人能挡住我白旭诚的道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他不甘心毁灭的命运,一次次竭力逃离。
只可惜,他已然被死死标注,根本无路可逃。
瞬间,微弱的天光再度暗淡。
白旭诚的一颗心已然沉入地狱。
“大势满,月窟天,崩!”
弓开,瞬间自月满化为虚无,如零。
一道宿命般的伤害,自白旭诚辛苦营造的月窟天地中撕裂,贯入其身!
弓如月,月圆月缺,生死轮回。
一轮血月,瞬间黯淡,化作虚无。
一个身影折翼般在远空坠落,洒落一片血雨,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呼。
我要死了?
莫非这里就是我白旭诚的埋骨之地?
不!
坠落中的身影骤然翻转,发出野兽般的嘶吼,他的气势由濒死状态,强势复苏。
“我白旭诚是死过一次的人,这个世界,没有谁再能杀死我,枯盘奥义,唯有我白旭诚才能领悟!”
白旭诚双眸喷血看着桑北,喝道:“我能将你送入巅峰,就能将你葬入地狱!”
瞬间,白旭诚闭目,一轮死了的暗淡之月,在其身后升起,转眼间,月轮无限放大,遮盖了天幕,大地上弥漫着浓浓的死气。
一道蛇形银芒,如电射入上方,瞬间去而复返,钉住了这片死了的天地,钉住了白旭诚,也钉住了将要出击的桑北。
万籁无声,无比压抑。
咔嚓一声,一个身影从原本的躯壳中挣脱而出,发出鬼一般的呜呜哭泣,道:“若非我拥有死后之身,今日必然死在那小子手中,桑北,你由我成就,必然由我毁灭,这是宿命!”
蛇吻在手,这个世界如阵图磅礴运转,将沧海横流般的死气,滚滚汇入白旭诚手中的蛇吻。
蛇吻,用美丽的一吻,将敌人葬入地狱。
阴谋,仇恨,邪恶,毒辣,熔于一炉,化作一道凄厉的银芒,刺向桑北。
死局已定,白旭诚圆睁双目,他要仔细看清每一个细节和过程,既为觉悟,也为彻底安心,因为这小子就像一头九命之猫,每每都有惊人之举。
蛇吻一击之快,无法形容。
那是藏在背后的含沙射影,让人防不胜防。
然而,白旭诚却再度张大了嘴巴,因为,在他所主宰的一方世界里,那小子居然动了
不仅动了,且再度拉开了他的弓,与远隔异世界的魔实现了合璧,射出了期待已久的一记必杀。
魔是一个异数,这是白旭诚万万没有想到的,故而,桑北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迷惑对方,再于绝地猝然反击,石破天惊。
过去和未来之间,那是刹那!
那是桑北心心念念中的自由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