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入了夏,京中连日闷热,秦王府后院的荷塘开得正好,粉白荷花挨挨挤挤,荷叶翻卷着挡住大半烈日,倒比前殿凉快许多。
苏蓁正坐在廊下竹椅上,手里翻着一卷旧医书,旁侧小几上摆着刚冰镇好的酸梅汤,水汽凝在瓷碗外壁,顺着纹路缓缓滑落。
安安被秦辞带着去演武场练箭,廊下只余她与碧兰二人,安静得只听见蝉鸣。
“王妃,您看这书页上的方子,是不是与前些日子您给小世子调的药膳差不多?”碧兰捧着新浆洗好的软帕,轻声搭话。
苏蓁指尖顿在一页泛黄纸面上,目光落在“安神定惊、调和心脉”一行字上,淡淡嗯了一声:“方子是死的,人是活的,孩童体质娇嫩,分量得减半,再加两味温性药材中和才行。”
她合上书卷,指尖轻轻摩挲着封皮上模糊的字迹——这是她当年在百味居写的,如今再翻,倒生出几分物是人非之感。
只是这份平静没持续多久,院外便传来侍卫通禀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王妃,汝南郡王府来人,说是二姑娘身边的大丫鬟,有急事求见。”
苏蓁眉梢微挑,将医书搁在一旁:“让她进来。”
进来的丫鬟面色慌张,裙摆都沾了尘土,一见到苏蓁便屈膝跪地,声音带着哭腔:“王妃,求您救救我们姑娘吧!”
苏蓁神色未变,指尖轻叩着扶手,语气平淡:“慢慢说,出了何事。”
“今日郡王府家宴,大奶奶故意找茬,说我们姑娘苛待庶出弟妹,还……还把滚烫的茶水泼在了姑娘手上!”丫鬟哽咽着,语速极快,“绾绾小姑娘瞧见了吓得大哭,竟又晕了过去,太医来看过,只说惊悸复发,迟迟不见好转,二公子一早就出去了,也不知道在哪,姑娘实在走投无路,才让奴才来求您……”
苏蓁垂眸,长睫掩去眸底一丝冷意。
郡王府大房针对姜欣,早已不是一日两日,上次就初见端倪,先前绾绾受伤便透着蹊跷,这次又欺负人了,可是一味地找娘家人帮忙还是不如自己能立得起来好......
她缓缓起身,理了理衣摆上并不存在的褶皱,声音清冷平静:“怎么没有先跟姜国公府说。”
那丫鬟说道,“奴婢去了,但是今日国公夫人和老夫人都去庙里上香了,世子夫人怀着身孕,奴婢不敢去打扰,这才找了王妃。”
苏蓁皱眉,思索了一下下,“准备车马。”
碧兰连忙应声,又忍不住低声道:“王妃,您就这样过去,会不会……”
“无妨。”苏蓁打断她,步履平稳,“姜欣是我姜家人,她受委屈,我不能坐视不理。再者,郡王府这潭水,也该搅一搅了。”
马车行至汝南郡王府,刚停稳,便见雁安看来是收到消息已经回来了,匆匆迎了出来,面色尴尬又愧疚:“王妃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只是府中家事……”
“家事?”苏蓁掀帘下车,目光淡淡扫过他,“是你家的家事,可是绾绾也是我侄女,这次昏迷不醒,恐怕还是因为之前伤到了的原因,之前就是我给孩子治的,这次二妹妹也是实在不放心,才找的我。”
雁安被她目光一逼,顿时语塞,只得侧身引路:“王妃里面请,此事……确实是我处置不当。”
刚进后院,便听见屋内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姜欣坐在床边,右手手背红肿一片,衣袖被茶水烫得半湿,正小心翼翼守着昏睡的绾绾,眼眶通红,见苏蓁进来,猛地站起身,声音哽咽:“大姐姐……”
她这一抬手,手背上的烫痕便露得更明显,水泡鼓鼓囊囊,看着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