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帘被轻轻掀开一角，外头站着个青衫书生，眉眼清俊，神色带着几分急色，正是苏文谦在京的同僚——曹修远。
他一见苏蓁，连忙拱手躬身，礼数周全，却难掩眉宇间的焦灼：
“下官曹修远，见过秦王妃。冒昧拦车，实在是事出紧急，不敢耽误。”
苏蓁端坐车内，身姿挺直，面上依旧是那副清淡疏离的模样，只淡淡颔首：“曹公子不必多礼。既是文谦的同窗，有话不妨直说。”
曹修远抬眼飞快扫了一眼四周，见街上来来往往行人不少，不便细说，便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
“王妃，之前下官借过苏兄的一本书，说好要还的……结果今日下值后，并未迟迟不见人，问过守门侍卫，说是苏兄半个时辰前便独自离开了，往城西旧巷方向去了。”
苏蓁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顿，面上却依旧平静，只轻轻“哦”了一声，听不出其他情绪：“城西旧巷？他去那里做什么。”
“下官不知。”曹修远眉头紧锁，语气里满是担忧，“只是昨日，李修那伙人在街上与苏兄有争执，李修还出言威胁，说要给他点颜色瞧瞧。今日苏兄又单独往偏僻处去，下官实在放心不下，这才一路寻来，想着或许能遇上王妃的车架……”
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苏兄素来稳重，从不会无故失约，更不会独自往偏僻之地去，今日这般，实在反常。”
苏蓁垂眸，长睫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冷意。
苏文谦性子谨慎，又经了前番构陷一事，更是步步小心，要么是被人以事由诱去，要么，便是被人强行带走。
她抬眸看向曹修远，神色依旧淡然，语气却多了几分笃定：
“有劳曹公子特意前来相告，此事本王妃知晓了。”
曹修远见她神色平静，不似慌乱，心中稍定，却还是忍不住叮嘱：“王妃，城西旧巷龙蛇混杂，多的是地痞无赖，苏兄文弱书生，怕是……”
“他不会有事。”苏蓁轻轻打断，声音清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文谦聪慧谨慎，自保有余。你先回去，若是他回了王府，我让人去你家知会你一声。”
曹修远闻言，也知自己一个外男不便过多掺和王府私事，只得拱手应下：“既如此，下官便先告辞。若是苏兄有消息，还劳王妃派人告知一声，也好让我们这些同窗放心。”
“理应如此。”
苏蓁微微颔首，车帘缓缓落下。
曹修远望着平稳驶动的马车，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往国子监的方向走去。
车厢内，苏蓁靠在软榻上，指尖轻轻敲击着膝头，眸色渐冷。
碧兰在一旁轻声道：“王妃，要不要奴才立刻派人去城西旧巷寻一寻？苏公子毕竟是读书人，万一真遇上什么歹人……”
“不必急着去找。”苏蓁淡淡开口，声音平静无波，“越是大张旗鼓，越容易打草惊蛇。你让人先悄悄去城西打探，只远远盯着，不要轻举妄动，看看究竟是什么人在背后搞鬼。”
她顿了顿，眸底掠过一丝寒芒：
“若是李修那等纨绔子弟寻衅，倒还好说。怕就怕……这事与近日京中那些不安分的人，脱不了干系。”
碧兰心头一凛，连忙应声：“奴才明白，这就去安排。”
苏蓁闭上眼，脑海中飞快掠过几个人影。
姜欢、大皇子雁泽、三皇子雁渊，甚至是昨日在宫门口失态的二公主雁黎……
每个人，都有理由对苏文谦动手。
她缓缓睁开眼，望向车窗外掠过的熟悉街景，清冷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慌乱，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
“回府。”
一声轻令，马车轱轳前行，朝着秦王府的方向稳稳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