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的绝杀已然贴脸。
修罗浑身缠绕暗红鬼气,半异化的鬼躯肌肉暴起,骨刃破肤而出,带着蚀骨的暗界煞气直劈而来;屠戮重甲覆身,肉身爆发力拉至极限,重刀压垮气流,封死所有横向闪避;弑杀身形虚化飘忽,镰刃藏在雨幕死角,锁死退路。
可就在兵刃触衣的刹那,整片战场骤然一静。
【血脉禁锢】
白玖熙的瞳孔微微亮起。
无形的力场瞬间铺满方圆百米,像一座看不见的真空囚笼骤然落地。
修罗劈出的骨刃硬生生僵在半空,浑身沸腾的血脉之力瞬间被掐断源头,躁动的鬼血在经脉里剧烈冲撞,却半点外泄不出。他引以为傲的半异化肉身如同被浇筑在凝固的空气里,四肢沉重僵硬,无论如何催动血脉、绷紧筋骨,身躯都纹丝不动。
屠戮粗壮的手臂剧烈震颤,重甲下的青筋暴起,混血种的蛮力疯狂爆发,可劈出的重刀在无形壁垒前彻底滞停,刀身震颤嗡鸣,力道层层反噬自身,震得他虎口开裂、臂骨发麻。
弑杀飘忽的身形直接钉死在雨空整个人彻底沦为活靶子。
三名顶级影流混血种,所有血脉天赋、异化能力、厮杀手段,在这片骤然成型的领域之内,尽数失效。
死寂瞬间取代了狂暴。
修罗眼底的暴戾骤然崩塌,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惊悚。
混迹多年,厮杀无数,他见过各类高阶混血种,却从未见过这种直接压制血脉本源、封锁肉身力量的恐怖能力。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他喉间滚出低沉的惊怒,瞳孔剧烈收缩,满脸难以置信。
白玖熙静静立在风暴中心,刚完成龙血终极蜕变的身躯清瘦,湿透的白发贴在脖颈,素白的裹胸衣衫衬得肌肤冷白通透。
她眼底波澜不惊。
她很清楚,这钟防御是【永恒之域】的另一种形式。
不再是单纯的物理防御,而是能格局外来攻击的绝对领域。
“现在,轮到我了。 ”
白玖熙眼帘微抬,漆黑瞳孔底层,鎏金龙纹缓缓亮起,沉寂的龙族本源之力轰然苏醒,天地间游离的气流尽数被她一人牵引。
“天地为炉!风!”
一字落,飓风崩野。
以她为原点,恐怖的气旋骤然炸开,巨型龙卷风拔地而起,螺旋风柱直冲阴沉天幕,狂暴的撕裂力瞬间扫荡整片残破街区。周遭老旧建筑墙体成片崩碎,水泥碎屑、断裂钢筋、碎石瓦砾尽数被狂风吞卷,在高空飞速旋绞。
雨幕倒卷,云天暗沉,整座街区仿佛被拉入末日灾境。
【永恒之域】的领域瞬间解除,毁灭风暴倾泻而出。
重获力量感知的瞬间,修罗第一时间生出极致的恐惧,再也没有半分恋战。他深知这种力量根本不在同一个维度,强行对抗只会被直接绞杀成肉泥。
他嘶吼着将妖刀狠狠钉入地面,双手死死攥紧刀柄,半跪在地,调动全身混血血脉固化身形,重甲死死抵着地面,企图抵抗龙卷拉扯。
可下一秒,狂风轰然裹身。
千斤重甲如同废纸,狂暴的拉扯力直接掀翻大地,碎石连同他的身躯一同腾空。骨刃崩裂、重甲变形、浑身鬼气被狂风撕碎,他整个人在风柱内疯狂翻滚、撞击、磕碰,皮肉被高速气流割出密密麻麻的血痕,浑身震得错位撕裂,一口口血不受控制地喷涌。
“这到底是什么力量啊——!!”
他不甘的嘶吼被轰鸣风声吞噬,高傲彻底碾碎,只剩极致的狼狈与惊惧,被卷入龙卷深处,随乱流疯狂绞杀。
屠戮、弑杀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飓风已然贴身。
屠戮厚重的肉身直接被掀飞,重刀脱手,坚硬的混血躯体在高速气旋中不断磕碰摔打,异化的皮肉层层撕裂,满身血污,再也撑不起半分杀伐姿态。
弑杀更惨,本就偏敏捷的单薄身形直接被狂风锁死,镰刃脱手,整个人被卷在乱流里不断撞击,骨骼咔咔作响,瞬间身受重创。
前后不过两秒。
三位压场的影流高阶混血种,彻底失去战斗能力,在龙卷内部狼狈翻滚、身受重创、拼命挣扎。
他们赖以横行暗界的混血力量、异化肉身、搏杀技艺,在龙域天灾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风声轰鸣,天地失色。
而风暴最核心、最静谧的风眼里,没有一丝风噪,安稳得近乎诡异。
早已中毒濒死、意识溃散的犬山山本,缓缓从黑暗中回笼神智。
刺骨的毒素麻痹感彻底褪去,浑身经脉通畅无比,枯竭的体力尽数回流。他茫然睁眼,入目是漫天肆虐的毁灭风暴,碎石高空乱舞,风声震耳欲聋。
唯独他所在的这片方寸之地,安然寂静。
“我不是……已经中毒死了吗?”
他低声喃喃,撑着酸痛的身躯缓缓抬首。 视线穿透漫天风乱,稳稳落在那道清瘦挺拔的背影上。
整片毁天灭地的龙卷,所有狂暴、毁灭、肆虐的力量,全部围绕着她流转。
她就是风眼,她就是这场天灾唯一的核心。
白玖熙似是感知到身后的动静,鎏金龙瞳微微收敛所有锋芒,唇瓣轻启,音色平静清冷:
“停。”
轰鸣天地的巨型飓风,骤然收势。
漫天乱流瞬间沉寂,飞舞的碎石尽数落地,翻涌的乌云缓缓散开,残留的晚风轻轻扫过狼藉的街区。
短短数秒,末日般的战场重回平静,仿佛刚刚倾覆一切的毁灭风暴,只是一场幻觉。
白玖熙抬眸望向天边空旷的云层,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
她太清楚了。
刚刚领域封禁、风暴爆发的瞬间,三道残弱的气息借着风混乱流逃走了。
“逃了吗?”
她轻声自语。
另一边,犬山山本缓缓坐起身,满目震然地望着身前的少女。
他活过漫长岁月,见证过强大的龙族亚种,对阵过影流无数诡异混血种,却从未见过这般彻底维度碾压的力量。
不是同级搏杀,是上位血裔对下位混血种的绝对镇压。
良久,这位老牌剑士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带着历尽沧桑的苦涩低笑出声,语气里满是时代落幕的唏嘘与真切的欣赏。
“没想到,你孤身一人,硬生生碾碎了三名影流高阶混血种的围杀。”
“我们这些守着旧时代格局的老家伙,确实已经跟不上现在的乱世了。终究是被时代淘汰了。”
“别这么说,犬山先生。”
白玖熙缓缓转身。
只是简简单单一次对视。
犬山山本浑身汗毛瞬间僵硬,心底生出源自血脉本源的极致战栗。
那不是威压恐吓,是高阶始祖血裔对低阶混血血脉的天然压制。此刻白玖熙体内彻底苏醒的龙族本源,早已凌驾世间所有混血体系,高贵、古老、霸道、绝对。
眼前的少女,早已褪去稚嫩,真正站到了乱世顶层。
“您的伤势,无碍了吗?”白玖熙收敛所有锋芒,眉眼恢复温和。
犬山山本握拳舒展四肢,残破的武士和服沾满尘土,狼狈不堪,可属于老牌强者的气场已然尽数回归。体内残留的影流剧毒彻底清零,破碎的经脉尽数修复,沉寂多年的血脉甚至比巅峰时期更加充盈浑厚。
“彻底无碍了。”
他抬眼凝视少女,目光满是惊疑与敬重:“方才我毒入骨髓、命悬一线,此刻却宛若新生。是你的本源力量在潜移默化涤荡我的血脉,对吗?”
“额,算是吧。”
白玖熙指尖轻蹭脸颊,微微低头,耳尖泛着浅淡绯红。褪去龙主杀伐气场的她,依旧带着青涩少女的腼腆。
“他们趁着乱局逃走了。犬山先生,您现在还有余力行动吗?”
犬山山本定定看着她,眼底的欣赏愈发厚重,那是长者对绝代后辈、更是对故人影子的极致认可。
他看着眼前温柔纯粹、却敢扛下杀伐的少女,恍惚间彻底看见了当年那个人的影子——一样手握通天力量,却心怀温善;一样能倾覆杀戮,却从不滥杀无辜。
“托你的福,我不仅痊愈,甚至状态更胜从前。”
他由衷开口,语气郑重而诚恳:“玖熙,你和你兄长一模一样。拥有凌驾乱世的力量,却始终保有最纯粹的温柔与善意。强大却不暴戾,温柔却不怯懦,太难得了。”
被长辈这般郑重夸赞,白玖熙小脸微红,轻轻摇头:“您过奖了。”
短暂的暖意转瞬消散,犬山山本望着满目疮痍的街区,眼底的欣慰快速褪去,被浓重的灰暗与疲惫覆盖。
他长长叹息,语气沉得发冷,撕开蛇歧八家最后的遮羞布,袒露内里腐烂至极的真相。
“可惜,再强的后辈,也填不满我们烂到根里的窟窿。”
白玖熙微微蹙眉:“源江腾已驰援德川家,宫本家危机已解,眼下只剩樱井家隐患,局势不该彻底崩盘。”
“你看到的,都是表面假象。”
犬山山本缓缓摇头,眼底尽是看透权谋的冰冷无奈。
“这一战,我犬山家嫡系精锐全军覆没,传承数百年的血裔战力一朝清零,家族根基彻底断层。”
“德川家看似有援,实则主力尽损,内部旁系早已私通影流,坐等主脉倒台夺权;宫本家所谓危机解除,不过是内乱暂时压下,派系厮杀早已埋在台面之下。”
“影流从不是单纯的外敌袭杀。”
他声音压低,字字刺骨,揭露最黑暗的内部真相:
“他们只是精准利用了蛇歧八家积攒百年的溃烂。千年古族,早已不复初心,世代争权、派系倾轧、私养暗力、血祭换权,手上沾满无辜鲜血。”
“外敌只是刮去腐皮,内蛀才是致命绝症。”
“今日一战,外患逼出所有内忧。各家主脉受损、旁系躁动、野心家伺机而动,所有人盯着的不再是御敌守族,而是同族的权位与资源。”
“影流退去又如何?接下来,就是蛇歧八家自相残杀的内乱清算。”
冰冷的预判压得人窒息,没有热血翻盘,只有古族腐朽必然的宿命崩塌。
白玖熙怔在原地,心底涌上难以言喻的沉重。
她能斩外敌、退混血种、救濒死之人,却救不回一个从根脉彻底腐烂、人心彻底贪婪溃烂的古老族群。
但刻在骨子里的善良,依旧不允许她坐视生灵涂炭、无辜者死于内斗。
她抬眼,眼神坚定澄澈:“犬山先生,如果可以,我愿意帮忙。我不想看到更多无辜的人因为派系纷争死去。”
看着她纯粹执拗的眼神,犬山山本心头酸涩,连连摇头,语气满是沧桑的劝阻。
“孩子,别蹚这潭死泥。”
“你能打赢影流的混血战将,却赢不了人心的贪婪与阴暗。”
“你今日救了我们,明日,那些野心勃勃的族人就会忌惮你的力量、畏惧你的话语权,视你为夺权路上的最大阻碍。”
“你兄妹二人皆是如此,手握绝世力量,却太过心软、太过正义。可在权力棋局里,温柔最没用,善意最廉价。”
他抬眼望向阴沉天边,埋下无尽黑暗的后续伏笔,语气冷得像铁。
“今日外敌溃败,只是乱世的开场。”
“蛇歧八家的清算、背叛、暗杀、权斗,才刚刚开始。”
“你救得了一时,救不了溃烂百年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