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上大军更是排布得严丝合缝,层层递进、攻守有序。命王平、张嶷领兵充作开路前队,逢山开路、遇敌先锋;姜维、马忠率领中军主力居中推进,稳住全军阵脚;廖化、张翼统领后军压阵,防备敌军偷袭后路。三路大军分工明确,齐齐朝着渭水沿岸的魏军旱地大营杀去。
一切筹备妥当,待到当日正午时分,日头明朗、视野开阔,蜀军三军尽数整装出发,浩浩荡荡离开主营。数万兵马依次横渡渭水,上岸之后迅速列开整齐规整的军阵,缓缓向着魏军防区推进而去。
魏延与马岱领着前部人马,一路快马加鞭、急速行军,赶路不休。不知不觉间,夕阳西下,暮色沉沉,天地间渐渐暗了下来,大军也堪堪逼近了北原地界。
此刻驻守在此的孙礼,早已得了司马懿的密令,早早做好了全套诱敌准备。蜀军的探影刚一露头,魏军岗哨便看得一清二楚,立刻飞报孙礼。孙礼半点不慌,严格依照计策行事,当即号令全军,装作猝不及防、仓皇无措的模样,直接舍弃营寨,带着人马假意狼狈逃窜。
魏延久经沙场,心思极为机敏,一路行军始终警惕万分。他远远望见魏军营寨大开、空无一人,敌军不战自逃,半点抵抗的架势都没有,立马察觉不对劲。
他心中暗道:大事不好!司马懿老奸巨猾,哪里会这般疏于防备?这定然是故意示弱的诱敌诡计,就等着我军贸然深入、落入圈套!
心念至此,魏延不敢分毫迟疑,当即厉声传令:全军速速后撤,切勿恋战!
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只听四面八方陡然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喊杀声,山谷回响、动地惊天。左侧山道之中,司马懿亲率大队魏军冲杀而出,兵锋凌厉;右侧旷野之上,郭淮统领陇西兵马掩杀过来,两路大军前后合围、死死堵死了蜀军的退路。
瞬间之间,包围圈彻底收拢。魏延、马岱知晓深陷绝境,来不及多想,双双提刀策马,身先士卒、奋力死战,带着麾下将士拼死突围。
奈何魏军早有埋伏、人数众多,且占尽地利优势。蜀军仓促应战、阵脚大乱,又是临水作战,场地狭窄、无处躲闪。无数士兵被魏军冲杀挤压,立足不稳,纷纷失足跌入滔滔渭水之中,浮沉挣扎,尽数溺水殒命。余下幸存的兵卒吓得魂飞魄散,四处奔逃,却四面八方都是魏军兵马,根本无路可逃,局势凶险到了极点。
就在这支兵马即将全军覆没的危急关头,吴懿领着一支接应兵马及时赶到。他见状心急如焚,立刻督军上前,拼死挡住汹涌而来的魏军,硬生生杀出一条生路,救下魏延、马岱带领的一众残兵败将。众人不敢恋战,速速退守河岸,勉强稳住了岌岌可危的阵线。
陆上战场惨烈交锋的同时,水面之上的战事同样凶险万分。
吴班领命带队奇袭,他分出一半精锐士卒,纷纷登上堆满柴草的木筏,借着渭水湍急的水流,顺流疾驰而下,一心要直冲魏军浮桥,纵火焚毁,立下大功。
可他万万不知,北岸岸边早有张虎、乐綝带着两千弓弩手埋伏多时,人人拉弓搭箭、蓄势待发,就等蜀军木筏自投罗网。
待木筏驶入射程之内,二人一声令下,岸上瞬间万箭齐发。密密麻麻的箭矢如同倾盆暴雨、漫天飞蝗,直直朝着筏上蜀军射去。
筏上将士身处水面、毫无遮挡,根本无从躲避。混乱之中,主将吴班不幸被流矢射中,剧痛袭来,身子一歪,直接翻身坠入滚滚河水之中,当场战死。
主将阵亡,水上蜀军瞬间军心溃散、彻底大乱。幸存的士兵人人惊恐万分,顾不得木筏、顾不得军令,纷纷纵身跳水,各自逃命。
就这样,诸葛亮精心筹备、耗费心力打造的百余只木筏,尽数完好落入魏军手中,这场精心谋划的水陆奇袭妙计,至此彻底宣告落败,蜀军白白折损兵将、无功惨败。
这边北原大战打得天翻地覆,水上伏兵杀得蜀军狼狈大败,乱作一团。可王平、张嶷领着的中路前队兵马,身处前路,消息闭塞,半点不知道后方已然全盘失利。
二人按着丞相原定计策,领着本部人马一路疾驰,直奔渭水南岸的魏军营寨杀去。
不知不觉,已然到了二更时分。四野漆黑,只有远处山间隐隐传来阵阵喊杀轰鸣,此起彼伏,震得人心头发紧。
王平久经战阵,心性沉稳,一听这动静,心里立刻生出几分不安。他勒住战马,抬手示意全军暂缓前行,转头对着身旁的张嶷低声说道:
“张将军,你且听!四下杀声阵阵,混乱不已。想来我军攻打北原的战事已然打响,只是胜负未知,消息全无。你再看眼前,明明就是魏军渭南大营,按理说正是严防死守、刀兵林立的时候,可放眼望去,寨内静悄悄空荡荡,连半个巡守的魏兵都瞧不见,实在太过反常。”
他眉头紧锁,心中暗自揣测,越想越觉得蹊跷:“此事绝不简单!恐怕司马懿老谋深算,早就把丞相的计策看透了,提前布下了圈套,故意空出营寨,引我们上钩。咱们万万不可贸然进军,先耐心等候,只要看见渭水浮桥起火,证明我军水路得手、魏军大乱,我们再挥师冲杀不迟。”
张嶷连连点头,深觉有理,二人当即勒住三军,按兵不动,屏息凝神,静静观望局势变化。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马蹄声急促,一匹快马黑夜里疾驰而来,骑士满头大汗、神色慌张,翻身下马急报:“两位将军!大事不好!丞相传令,命大军即刻火速撤退!此番北原陆军、水上烧桥兵马,两路尽数溃败,已然失利!”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当场惊得王平、张嶷目瞪口呆,后背瞬间惊出一身冷汗。二人万万没想到,精心谋划的奇袭之计,居然短短时间便全盘皆输。
二人不敢耽搁,心知身陷险地,立马传令全军速速后撤。
可一切早已来不及。司马懿算计周密,怎会放他们轻易脱身?早已埋伏多时的魏军,早已悄悄绕到蜀军后路,悄无声息完成合围。
只听轰隆一声炮响骤然炸破夜色!
霎时间,四周火把齐齐点亮,火光冲天彻地,把漆黑的夜空照得如同白昼。埋伏在暗处的魏军兵马,尽数冲杀而出,金戈铿锵、喊杀震天,从四面八方合围掩杀过来。
王平、张嶷眼见退路被断、四面受敌,别无他法,只能咬牙督军迎战。二人提刀策马,身先士卒冲上前去,与魏军混战厮杀在一处。
夜色乱军之中,刀光剑影交错,两军杀得难分难解。王平、张嶷拼尽浑身力气,左冲右突、奋力死战,硬生生在重围之中杀出一条血路,带着残兵狼狈突围。
只是这一番恶战,麾下将士伤亡惨重,一支浩浩荡荡的前路大军,折损大半,幸存兵士个个带伤、狼狈不堪。
另一边,诸葛亮收拾残军,一路辗转退回祁山大本营。待军心稍稍安定,他立刻命人清点兵马死伤人数。
一番核算下来,此番水陆两路出兵,短短一夜之间,竟足足折损了一万余名将士。
望着帐外垂头丧气、伤痕累累的残兵,想起阵亡将士、失利战局,诸葛亮端坐帐中,满心烦闷郁结。一番周密筹谋,终究棋差一着、败给司马懿,徒损兵马、寸功未立,心中满是惋惜与忧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