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八爷询问五爷的动向,石剑旋即躬身道:“回主子爷的话,因为蒙古各部突然天花,疫情严重,阿霸垓部乌尔锦噶喇普郡王上书求朝廷援助,万岁爷下令让五爷直接从盛京赶赴阿霸垓部指挥抗疫,五日前,恒亲王已经率部赶往阿霸垓部了。”
五日前。
阿霸垓。
八爷蹙着眉思量片刻,然后费劲地起身,石剑忙不迭上前搀扶:“主子爷,您这是要去内间吗?”
八爷摇摇头:“备纸笔。”
“是,奴才遵命。”
当下,石剑将八爷小心翼翼扶到桌前,然后取来纸笔。
石剑一边研墨一边看着八爷在纸上笔走龙蛇,在心里默默感慨,主子爷一直都是最重情的,一直以来,主子爷真是没少受九爷牵累,但是主子爷还是在意九爷的,更是不遗余力地保护九爷。
自从八爷失势之后,不知从哪儿流出八爷是伪君子真小人这样的传言,石剑真是气得够呛,更是为自家主子爷冤得慌。
主子爷到底是不是伪君子是不是真小人,他作为心腹难道不比别人清楚?
不管是对八福晋还是对九爷,他家主子爷可曾虚情假意过?
就算从前为八旗上下争取好处利益,难免存着私心,但是凡事论迹不论心,八爷真的是能够对得起每一个人的。
世道对主子爷实在是太不公了。
八爷哪里知道石剑在为自己打抱不平?他一阵奋笔疾书,待写完之后一笔,八爷撂下毛笔,然后吩咐道:“你亲自把信送到恒亲王手里。”
事关老九身家性命,还有可能牵连甚广,非得石剑亲自去送信,八爷才能放心。
石剑对此却有些迟疑,不是他不肯跑这一趟,他是不放心八爷,九爷连万岁爷都敢窥伺,可见是疯得厉害,谁知道这疯子会不会对八爷动手?
不待石剑开口,八爷就再度出声:“不要担心,在皇陵这边,爷不会出事儿的。”
是的,不会出事儿的。
皇陵这边又不是老九的地盘,就算老九再怎么失心疯,也不敢在行宫里头乱来,造反的罪名他还担不起。
就算他是真的疯了,连造反也不在乎,那他妻儿老小的性命、宜太妃、五爷府上下甚至郭络罗一族加起来少说百口的性命,他也全然都不在乎了吗?
八爷这话一出,石剑的心才总算放回了肚子里:“是,奴才遵命!”
“要快,尽快将信交到五爷手里,”八爷叮嘱道,“难免路上要辛苦你了,待回来后爷定重重有赏。”
“奴才谢过主子爷!”
石剑迅速将信封好揣进怀里,这就准备出发前往科尔沁,但是却顿住了脚。
八爷问道:“怎么了?是还有别的事儿?”
石剑有些迟疑地开口询问:“主子爷,如果九爷的人打探到的一切属实,那如今……万岁爷的处境,真是岌岌可危,九爷的想法虽然冒险大胆,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您就……真的没有重整旗鼓的打算?”
是啊,万岁爷的处境真的岌岌可危。
有了这次对仕宦文人无差别地割肉放血,就算后来万岁爷不得已调整新政或者是搁置新政,但是从朝堂到地方,不论是官员还是士绅读书人,哪有不对万岁爷警惕的?
自然了,从今往后,就算万岁爷再怎么大兴水利再怎么爱民如子种完牛痘种虎痘,十二生肖都给种一遍,万岁爷的名声别想好了。
金杯银杯不如老百姓的口碑?
错!在这里,万岁爷英不英明评判权根本就不掌握在老百姓手里!
也不看看笔杆子握在谁的手里!
可以说,新政政策一经公布,万岁爷的名声就注定一落千丈,万岁爷也彻底成了仕宦文人心目中的头号敌人。
在这样的情况下,若是万岁爷……不治身亡、新帝登基的话,相信绝大多数的官员都是乐见其成的。
而现在,万岁爷最信任、委以重用的直亲王、恒亲王、怡亲王可都不在京师呢,真要发生点儿什么,那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所以,九爷的胆子虽然大得吓人,野心更是令人瞠目结舌,但是不得不承认,八爷在八旗的号召力加上九爷的执行力,其实是有相当的可行性的。
所以,这或许真的是他们主子爷最后的机会啊,石剑不是不心动,也不是不疑惑。
九爷刚才没说出口的话,这时候被石剑说了出来,八爷听在耳中,口中溢出一声长叹:“石剑,你跟老九都忽略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