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任何犹豫,张三一跃而起一击便击破了阵眼的暗紫色晶核。
随着一声清脆的碎裂声,暗紫色晶核的外壳四分五裂,碎片如同星尘般剥落。然而,破碎的晶核并未化作毫无生机的死物,其核心处,赫然显现出一枚拳头大小、通体剔透如紫水晶、内部有幽光流转的骷髅头。
这枚水晶骷髅头的眼眶空洞,在张三击碎外壳的刹那,其中猛然燃起两点幽蓝色的、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灵魂之火!
张三的目光下意识地与那两点鬼火对上。
轰——!!!
一股无可抗拒的、冰冷而浩大的吸力,从骷髅头的眼眶中传来,并非作用于肉体,而是直接拉扯他的精神与意识!
张三只觉得眼前一黑,耳边菊斗罗与鬼斗罗对峙的声音、怨雾弥漫的林中声响尽数远去,仿佛被投入了一片绝对寂静的深海。
当他“视线”再次恢复时,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蒙蒙的空间中。脚下没有实体,头顶没有日月,四周只有缓缓流动的、如同稀释的墨汁般的灰色雾气。这里是纯粹的精神领域,或者说,是依托那枚水晶骷髅头构建的意识囚笼。
而在空间的正中央,灰色雾气缓缓凝聚,勾勒出一个清晰的人影。那人背对着张三,身影颀长,穿着一身朴素的长衫,花白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醒了?张三。”一个平和、温润,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沧桑感的声音响起。
那人缓缓转过身来。
张三的瞳孔骤然收缩。
此人居然是白岩镇长——沃尔克!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是这个诡异怨雾迷阵的控制者?那个所谓的长生教的一员?
“很意外?”沃尔克看着张三脸上无法掩饰的震惊,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了然的笑意,仿佛一切尽在掌握,“其实,从你们踏入白岩镇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了。马安娜小姐……或者,张三先生,不管你的外貌怎么变化,你的灵魂都不曾改变。”
张三心头剧震,瞬间回想起在白岩镇的种种:沃尔克那平和但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目光,他主动提及的罗尔人历史,还有那一件件委托……难道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针对他们的局?
不,不对,如果沃尔克是敌人,有很多机会可以在他们毫无防备时下手。
“你……”张三的声音在这个精神空间中显得有些干涩,“你到底是什么人?”
沃尔克没有直接回答,他负手而立,望着这片灰蒙蒙的空间,缓缓吟诵出一句诗:
“怜苍生疾苦,吾辈当自渡。”
这诗句带着一种悲悯却又决绝的意味。而当“苍生”二字从沃尔克口中清晰吐出时,张三脑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
苍生教!
这个名字在张三的记忆碎片中闪现。他猛地想起,自己曾在比比东口中听闻,除了罗刹教、长生教,还有一个更为神秘、理念也更为极端的古老教派——苍生教!
“你是……苍生教的人?”张三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沃尔克给他的印象,与那些行事诡秘、手段残忍的邪魂师截然不同。
“正是。”沃尔克坦然承认,他的目光落在张三身上,依旧平和,却透着一股深沉的执着,“老夫乃苍生教当代魁首,沃尔克。此行,是受友教“长生教“之邀,前来此地,助其一臂之力,对抗……武魂殿。”
张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这个诡异的精神空间里,沃尔克似乎没有表现出直接的敌意,更像是在进行一场“交谈”。
“为什么?”张三沉声问道,“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和长生教、和那头吞噬生灵的十万年蛛皇合作?你们……自称‘苍生教’,难道不知道外面的雾隐村、那些被兽潮毁灭的村镇里,还有无数流离失所、忍饥挨饿的难民,这些‘苍生’正在经历什么吗?那遍地白骨,家破人亡,就是你们要拯救的结果?他们难道不是苍生吗?”
面对张三的质问,沃尔克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那是一种混合了悲悯、痛惜与某种近乎狂热信念的复杂神情。
“为什么?”沃尔克重复了一遍张三的问题,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沉痛的力量,“因为我正是在拯救苍生!张三,你看得还不够远,不够深!你以为造成这一切悲剧的根源是什么?是兽潮?是长生教?还是那头十万年蛛皇?”
沃尔克向前一步,灰雾随之翻涌:“不!都不是!真正的根源,是武魂殿!是你们所信奉的光明神所竭力推广的‘魂师之道’!”
“什么?”
张三愕然,完全无法理解这个逻辑。
“魂师之道,看似给了少数人力量与荣耀,实则是抽取天地本源、透支世界生机的邪路!”沃尔克的语气变得激烈起来,“武魂觉醒,魂力修行,猎杀魂兽获取魂环……这一切,都是在将这个世界本身的力量——魂力,从自然循环中剥离,固化在少数个体身上!魂师越强大,这个世界就越虚弱!魂兽被猎杀殆尽,天地灵气日益稀薄,各种天灾异变频发……这些,你都没有看到吗?”
“不对!你这是一派胡言!这场灾难是你们制造的!”
张三连声质问道:
“而且你们原先都归罗刹教,罗刹教难道没有去觉醒魂师吗?怎么能把责任都推到武魂殿身上?“
“你可知道,罗刹教或者说整个斗罗大陆上所有可以觉醒魂师的技术都来源于武魂殿,或者说是光明神,是光明神赐给人类的修行法门。”
沃尔克显然对张三的反应一点也不意外,他继续心平气和的叙述道:
“然而光明神怎么会有那么好心?光明神麾下的天使军团降临大陆,荡平了所有可以被讨伐的势力,传播光明教义和魂师修行之法。罗刹教、海神教等有神明庇护的教派为了不被天使军团消灭,才不得不接受了觉醒魂师力量。”
“可是只要是按照武魂殿传授的方式觉醒的魂师,就不可能与光明神及其鹰犬对抗。”
张三不禁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你可知道天使族的天使圣焰?只要沾染上天使圣焰,不管多么强大的魂师都会被瞬间烧干魂力变成凡人。”
沃尔克眯着眼睛,一抬手便在两人中间出现了一位高大俊美的金发男子。
“现在真正的纯血天使就剩下了千道流一人,然而纵使只有他一人,整个大陆的魂师都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张三困惑地问道:“可是不是说,还有两个人和他齐名吗?”
“你是说那什么海洋无敌波塞西和地面无敌唐晨?哈哈哈!!”
沃尔克仰头大笑起来。
“那只是他们天使族在隐藏伪装自己的力量而已,实际上这两个加起来对上不再藏拙的千道流,也是一样瞬间被斩杀,正如他当年一剑杀死我们本已经突破到100级罗刹教教主一样,只要是魂师,就无法面对和战胜光明神的天使。只是天使族一直在刻意隐藏这个秘密,便于继续推广魂师体系,最终让同为斗罗大陆苍生的人族和兽族无休止的死斗。“
“而且只要是魂师,死亡后力量就无法正常回归天地,甚至封号斗罗等强者的尸体还要被放在斗罗殿内不断被汲取力量。”
张三沉吟道:“这些天地能量,难道……”
“呵呵!自然是全部都输送给光明神。”
沃尔克冷笑道:
“所谓的光明神,其实是真正的吞噬之神,祂想要吃干整个斗罗大陆,最后大陆灵气枯竭,苍生永绝!”
沃尔克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张三,看到了更遥远的未来:“被天使族控制的武魂殿,是这条毁灭之路最大的推手!它建立了秩序,却是在加速这个世界的死亡!它给予魂师特权,实则是将整个世界推向悬崖!而像荆棘花领这样的兽潮,不过是这个世界虚弱到一定程度后,自发产生的、扭曲的‘免疫反应’!是那些被剥夺了生存空间的生灵,绝望的反扑!”
“罗刹教很早之前就一直在试图摆脱魂师这条路,故开始研究怨晶,与魂兽共生,探索的是另一条发展道路!一条或许能减轻对世界索取、甚至能反哺世界的路!本来我们对此还有疑虑,毕竟魂师修行对力量的提升是立竿见影也极其稳定的。直到我们的教主奥拓大人和大祭司莱恩德纳大人用他们的生命从千道流手中确认了这个秘密,确认了天使族和他们主人光明神的阴谋。”
沃尔克说着说着突然热泪盈眶,他咽哽道:
“斗罗大陆,数以亿计的苍生在这片土地上繁衍生息,这是多么壮阔绚丽的世界啊!武魂殿,却要将这一切都摧毁!继续他们那条注定将整个世界带入寂灭的‘光明大道’!”沃尔克的声音在灰雾空间中回荡,“所以,我必须站在这里。阻止武魂殿,就是在延缓这个世界的衰亡,就是在为真正的‘苍生’——这天地间的万物,争取一线生机!”
张三被沃尔克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震住了。他从没想过,武魂殿的存在、魂师的修行体系,可以从这个角度被解读为“世界的毁灭者”。这与他从小到大接受的认知,与他在武魂殿感受到的庇护与归属感,截然相反。
“就算……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张三艰难地组织着语言,试图反驳,“但你们现在做的,是在杀人!是在用无数普通人的生命,来实践你们的‘理念’!这难道就是拯救?”
“变革必有阵痛,救世难免牺牲。”沃尔克的语气重新变得平静,却更显冷酷,“为了阻止更大的毁灭,一些局部的、暂时的痛苦,是必要的代价。历史会证明,谁才是对的。”
沃尔克看着张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张三,我看得出,你并非那些被武魂殿彻底洗脑的愚忠之辈。你有你的思考和判断。离开武魂殿吧,离开那条注定毁灭的道路。这个世界,需要不同的声音,不同的道路。”
精神空间的波动开始变得不稳定,灰色的雾气开始剧烈翻腾。维持这个意识连接,似乎对沃尔克而言也消耗巨大。
“话已至此,好自为之。”沃尔克的身影开始模糊,“阵眼已破,迷阵将散。但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望你……好生思量。”
话音刚落,灰雾空间彻底崩溃。
张三的意识如同从深海中猛然上浮,“砰”地一声回归本体。
他发现自己依旧站在祭坛前,右手还保持着击碎晶核的姿势。而面前,那枚水晶骷髅头眼眶中的幽蓝鬼火已然熄灭,整个骷髅头“咔嚓”一声,布满了细密的裂纹,然后化作一蓬紫色的晶莹粉尘,随风飘散。
与此同时,四周那浓郁到化不开的灰白色怨雾,仿佛失去了核心支撑,开始剧烈地翻滚、涌动,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消散!
阳光,透过逐渐稀薄的雾气,第一次洒落在这片被黑暗笼罩许久的林间空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