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率兽食人……”
比比东的唇瓣无声地翕动，紫罗兰色的眼眸在水汽中睁开，锐利的光芒一闪而逝，驱散了片刻的迷蒙。
这才是症结所在。
为什么到现在兽潮依然迟迟无法平息？甚至兽潮规模还在增长。
本质上就是因为那些蜘蛛一直都有得到充足的“食物”，支持它们持续入侵人类领地。
而那些肉食性蜘蛛魂兽最直接的食物来源就是人类。
人杀死魂兽可以吸收魂环，而魂兽杀死人类也可以提升年份修为。
人类对于魂兽来说，是高级的营养品。
哪怕是最普通的毫无修为的人类，其血肉也对于那些魂兽有致命的诱惑。
虽然十万年蛛皇作为蜘蛛类魂兽的最高领袖，可以号令蜘蛛类魂兽远离原有的栖息地发动兽潮，但这些蜘蛛类魂兽也需要“报酬”，就是人类的血肉。
如果没有足够的人类血肉，这些蜘蛛类魂兽会陷入饥饿状态，饥饿的魂兽会逐渐焦虑乃至疯狂，越低等的魂兽越容易被饥饿影响，如此兽性大发的兽群内部就会不受控制地开始自相残杀。
所以在不能正面击溃兽潮的情况下，让兽潮无法吃到足够的人和牲畜，兽潮也会自己瓦解。
因此比比东在派出菊斗罗和鬼斗罗时就再三强调一定要尽可能保护好荆棘花领地内的黎民百姓，这不仅仅是出于单纯慈悲心或者为博取民心的政治考量，更重要的是为了对抗兽潮就必须减少兽潮能够消灭的人口。
保护好荆棘花领地的黎民百姓，就能削弱兽潮的危险性，反之则会让兽潮的规模和危险性不断提升。
这个道理并非只有比比东知道，其实只要有一定常识的人都知道。
然而兽潮的规模和危害性却一直在攀升。
口中吐出的气泡越来越小，感觉到头脑昏沉的比比东立即从池水中冒出头来。
瞬间迸溅的水花，刺破了平静的池面，一圈圈混乱的涟漪在池面久久不息。
“真是一群虫豸！”
一想到让兽潮越发恐怖的根源，比比东就血气上涌、怒不可遏。
原因无他，就是权贵们的贪婪。
荆棘花领地内的官僚士绅以及商贾们，在借助兽潮牟利，侵吞百姓财产。
那些人在有意识的将普通民众推向兽口，逼迫这些手无寸铁的普通人去直面兽潮，化作兽潮继续作乱的血肉燃料。
然后死去的百姓留下无主的土地等财产，被这些人以极低的价格收入囊中。
另外就算那些失去土地的平民已经成为了流民难民几乎一贫如洗，官僚和商人们还在发难民财，囤积粮食药品等必须品，人为加剧市场缺口，售卖高价粮食，刮干净流民和难民们最后的一点财富。
所有赈济灾民的物资都遭遇了层层盘剥和克扣，导致难民们得不到足够维持生命基础运转的食物，被迫继续迁徙。
然后因为没有可以接纳他们的土地，而重新被赶回到那些充斥着肉食性魂兽的土地上讨生活，然后被魂兽吃掉。
这还是比较幸运的，至少能活到那个时候。
很多身体孱弱的，直接就死在路上，导致整个荆棘花领地遍地可见无主的骸骨和乱葬岗。
其中青壮者，有的沦为权贵家族的庄园奴隶苦力，有的则直接落草为寇，抢劫本就脆弱的运输线路，加剧了治安问题和物资紧缺。
在荆棘花领地内，易子而食之事，已不罕见。一批被称之为“食尸鬼”流民匪徒，甚至明目张胆的烹食人肉分给部众，还得到了一批拥趸。
饿疯了的人，也一样不会在乎吃进嘴里的肉是来自什么的。
奴隶市场的价格已经到了历史最低点，很多人想要成为奴隶都没有买家和门路。
而武魂殿的到来，非但没有让那些权贵们有所收敛，反而让他们更加有恃无恐。
毕竟有武魂殿兜底，这个兽潮就不会彻底失控，那他们更可以肆无忌惮的“率兽食人”。
武魂殿本来力量就不够，又受到这些官僚士绅们的掣肘，不得不优先保护那些大家族大商人的财产。
想要保护那些真正最为脆弱悲惨的黎民百姓，根本就是有心无力。
这个问题，哪怕是比比东亲自到来，也无法解决。
这边比比东力排众议允许难民进入洛马城，得到洛马城的庇护，已经是比比东动用自身权柄强行通过的政策。
这个政策加剧了洛马城的治安成本，而且也惹恼了大量本地权贵，对于比比东接下来的施政制造了很大麻烦。
强行平复下心情后，比比东再度缓缓沉入水中，只留下口鼻在水面之上，感受着水压带来的微窒感。
所以所谓潜伏的“内鬼”究竟是谁呢？
比比东早有答案，其实就是所有在从这场兽潮中获益，不希望兽潮停止的家伙们。
但是比比东也知道这些“内鬼”中，也有等次，其中最高等级的“内鬼”是存在和魂兽直接沟通和合作的。
前面就说过，魂兽不可能对她到来的时间、路线了如指掌。
只能说明，人类中有人——且是能接触到最高级别军情调度的人——在为魂兽传递情报。
自那之后，兽潮的每一次袭扰都打在防线的薄弱处。巡逻队遇伏，补给线被截，难民安置点遭袭……那些蜘蛛和劫匪们仿佛长了眼睛，总能避开重兵把守的区域，直击要害。
武魂殿派出的精锐调查员，要么带回些无关痛痒的表面信息，要么就一去不返，连尸首都找不到。
一个念头在比比东心中愈发清晰：
或许……可以利用这些内鬼？
他们与蛛皇之间必然存在联系渠道。
若能反向追踪，顺藤摸瓜，未必不能找到蛛皇真正的藏身巢穴！
可这无异于火中取栗，风险巨大，但也是打破僵局最直接、甚至可能是唯一的办法。
“张三……”
这个名字在比比东心头悄然滑过，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和期待。
那个总能带来意外之喜的少年，如今正潜伏在暗处，如同她撒出去的一枚暗棋。将调查内鬼的重任交给他，既是无奈之举，也是基于对他能力的某种信任。
张三初来乍到，没有根底，反而成了最好的伪装。朱华音会在暗处协助，但真正的破局之眼，或许就在张三身上。
他能否发现那些她麾下老练探员都未能触及的线索？
能否给她带来那个足以撕裂黑暗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