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曙没见过将世界泡锚定在自己体内的那个幽兰戴尔，甚至许曙都没见过世界泡，也没去过。
但是这不妨碍许曙知道世界泡可以锚定在人身上这个事实。
面对乔伊斯和爱茵近乎是明知故问的询问，许曙沉默的点了点头。
“所以……律者也可以这么做。”许曙心情有些沉重。
他已经推测到了某种可能。
而乔伊斯和爱茵更是直接证实了许曙的猜想。
“若是律者进入了量子之海，并在量子之海中找到了某个或多个世界泡，然后通过某种方式把世界泡锚定在自己身上。
“它甚至不需要把世界泡当作外部锚点，而是将世界泡当作自己内部的锚点。
“然后，律者的存在状态就会变成依附于体内世界泡的存在。
“到时候，它就会拥有一个不受桃源限制的力量来源，甚至用那个世界泡来突破桃源的封锁，来到现世。”
“这就是我们最担心的第三种可能，带着一个完整自洽，自成一体的世界泡来到我们的世界，直接面对我们。”
乔伊斯把飞行器的巡航速度调到了最低。
飞行器悬停在虚空中，许曙下意识的向窗外看去。
夜晚的未来城也很美，美的梦幻。
太空电梯闪烁着点点红光，直冲天际。
这是现世的美好。
也是接下来可能的战场。
那个为欢愉而战斗的律者有多强大，许曙是亲身体会过的。
或许论实力，自己在对方之上，但自己也没有瞬间拿下对方的能力，更没有将受害范围控制在小范围内的能力。
之前在桃源中的战斗，许曙可以肯定自己和律者之间的战斗余波震荡到了桃源上的那七个世界。
若是自己真的全力以赴和对方展开一场旷日持久的生死决战，那谁会笑到最后不好说，可那七个世界一定扛不住许曙和律者的狂轰滥炸。
战斗必须限制在桃源之内。
“有什么办法阻止它？”。许曙抬起头，眼中已经出现了不能输的光芒。
“有。”爱茵看着许曙这副表情，也露出了微笑。
“你。”
许曙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这不是他豪……谁豪他都不可能豪起来的。
身为被请过来的援军，并且是正面唯一一个有碾压战绩的人，许曙现在就像被解封的阿波罗一样，距离胜利就只差见到敌人了。
“你对桃源来说就是天外来客，我们也是。”乔伊斯接过话茬。
“你的所有行为都不在桃源的可能性集合中，也不在量子之海的模因集合里。
“这对我们来说或许是个坏处，因为我们没有办法从桃源内的其他可能性分支上得到力量和帮助，但是对你来说，这绝对是个好消息。
“你只需要做你自己，你就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了。”
“但问题是——你没有时间了。”
“我们未来城的所有人在过去一年里，一直在桃源里阻止它。
“说的更直白些，我们就是在陪他玩。
“我们一直在给它提供新的可能性，新的刺激。
“我们一直在用我们的存在来‘拖住’它，因为只要我们在桃源里，它就会被我们身上的那些可能性留在桃源内，不需要铤而走险去找量子之海，也就不会接触到世界泡。”
“但现在我们已经撤出来了。”爱茵叹了口气。
“桃源里已经没有能提供可能性的天外来客了。
“它已经开始无聊了。”
“按照桃源的一比二十四的时间差，再加上第零序列的推算，它大概只需要两天就会开始尝试突破桃源的边界。”
“所以你必须在它进入量子之海之前进入桃源。”乔伊斯伸手在许曙的肩膀上拍了拍，“一切就靠你了。”
一切都靠你了。
窝在许曙腿上的年糕突然有些悸动，它不安的起身，仰着脑袋看着沉默的许曙，然后抬起爪子，拍了拍许曙的手背。
许曙好像恍然回神一般，摇了摇头。
“如果……我失败了呢？”安抚了一下年糕，许曙扯起一丝笑容，向着乔伊斯和爱茵发出了询问。
乔伊斯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偏着头，看着窗外悬浮的未来城轮廓。
“虽然很想表示我们完全相信你，但是现在看来，我们的质疑似乎对你更有帮助。”
“我们确实有一个b计划。”爱茵淡淡的说道。
“什么b计划？”许曙紧绷的表情明显松懈了一些。
“我们叫它【诸神黄昏】。”爱茵伸手，将一片光幕放到许曙的面前。
诸神黄昏的时候，世界树被烧毁，然后从灰烬里长出新的世界。
“别嫌弃，名字是从北欧神话里借的，毕竟我们的计划也差不多。”乔伊斯回过头，对许曙露出了一个笑容。
“如果你失败了，或者你只是从桃源里撤出来了，那么为了防止律者去突破桃源的边界。我们就会马上启动b计划。
“烧掉整个桃源。”
“怎么烧？”许曙有些疑惑。
桃源这东西又不是真的树，就算有火神之心也点不着它。
但是乔伊斯和爱茵说的信誓旦旦，就好像对这个点燃桃源的方案非常自信。
“你知道的，我是一个信息生命体，你也可以叫我：【熵基生命】。”
许曙：？
“而这个计划就是以我为载体，将第零序列引入桃源。”
乔伊斯说这话的时候嬉皮笑脸的，就好像这件事对他来说是什么信手拈来的事情一样、
“拥有第零序列的算力，再加上我本人的权限，在桃源中，完全形态下的我未必会输给它。
“当然，这并不是我的常态，载入第零序列的算力可能会对我造成很大的创伤，不过没关系，我的目的只是暂时拖住它。”
“与此同时，”爱茵接上话，“位于近地轨道的白细胞阵列会被调集到未来城上空，然后根据指令，直接轰击未来城中心区域，攻击桃源的本体。
“桃源只是一棵小虚数之树，它脆弱，年幼，残缺，完全承受不住白细胞阵列的直接轰击。
“它会在奇点质的轰击下触发可能性紊乱，然后进行自我塌缩，所有东西都会一起被压缩回一个奇点，然后蒸发。
“只要那个时候，律者在桃源，甚至律者在海内都会被桃源一起蒸发掉。”
简直就是往世乐土的对凯文武装666啊！把整个桃源都消灭掉，顺带着把桃源上的神明一起消灭，这实在是太有“虚拟世界”的味了。
但是许曙马上就发现了一个端倪。
“等等，既然桃源内的一切都会一起坍缩蒸发，那乔伊斯呢？”许曙看向了乔伊斯，“你有什么办法在坍缩中逃离？”
如果桃源的那个律者和某个只有机制超标的机制怪一样看啥都是一眼就会，那有没有可能，在看见乔伊斯逃离的时候，对方也会用和乔伊斯一样的办法逃出来？
“为什么要逃？”乔伊斯的脸上依旧带着笑容，说出来的话却让许曙瞳孔微缩。
“你……”
“许曙，我是信息生命体。”乔伊斯只是无所谓的笑了笑，“是不是很好奇我的来历？这个世界应该是人类的世界，怎么会出现我这么一个奇奇怪怪的东西？
“因为我的存在，导致这个世界也变成了一副奇奇怪怪的模样，是不是和你印象中的那个世界完全不同？”
乔伊斯饶有兴趣的看向了许曙。
而许曙只是沉默的看着乔伊斯。
“只是多了一个人，这个世界就变成了另一副模样。”乔伊斯单手撑脸，笑的像个幕后大反派。
“许曙，在你第一次发现这个世界和你记忆中的《原着》不同，你有没有恨过我这个罪魁祸首？”
“……”许曙幽幽的看着他。
下一刻。
“嗯……要是他说恨过的话要不要表现出很受伤的表情，然后打一打感情牌呢？就说都是一起扛过枪受过伤的关系了，不能因为这些小事……诶？
“等等，这是我的想法还是我真的听到了什么声音？
“嗯？等等，为什么我的心声会突然暴露出来？
“不对不对……不是这样的，怎么回事？”
伴随着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但是确确实实落进了飞行器三人耳中的声音，乔伊斯的表情逐渐从歪嘴龙王变成了惊慌失措。
下一刻，乔伊斯看见了许曙手上浮现出的那一根红色羽毛，愣了一下，旋即……
“卧槽这是什么？没见过，羽毛？超能力？
“这东西明晃晃的摆在我的面前，挑衅我啊？”
“不对，这时候能拿出来挑衅我的肯定不是什么简单的东西，而现在我的心声又不知道为什么正在对外播放……
“原来是这东西搞的鬼啊？！
“读心术？真的假的？是脑电波还是可行性推演？亦或者是心理暗示或者心灵控制？
“是权能？科技？崩坏能科技？还是崩坏能用法？能复刻吗？能复制吗？能拆解吗？
“好好奇好好奇好好奇……”
许曙：？
乔伊斯的心声以每秒十个字在飞行器空间里高速吟唱，最终化为一连串报错般的“好好奇”。
那灼烈的视线落在许曙的手上，让许曙莫名的感觉到一阵滚烫。
然后许曙猛地一甩手，把手上的羽渡尘给直接甩掉，随后正襟危坐，一点空隙不留。
乔伊斯没有第一时间说话，而是愣了大概一秒钟，然后才开口对许曙笑笑，眼中流露着一丝不舍和哀愁。
大概是在试验心声暴露的事情吧，并且在发现那东西被自己收起来后心声暴露效果消失后自然而然的流露出了一丝遗憾。
然后许曙感觉乔伊斯看向自己的眼神更热切了，并且隐隐有向调色盘的方向发展。
许曙，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你妈——
许曙畏惧了。
“咳……”他咳了一声，恢复严肃，“乔伊斯，我从未怨恨过任何人。”
毕竟他的世界中只有厌恶和喜爱，从来没有过怨恨这种逮着一个对象左思右想的扭曲情节。
不喜欢一个对象，拼尽全力去弄死对方就得了，何必心心念念，像个无能丈夫一样去怨恨？
那多废物啊。
要么打死我，要么被我打死，现在的许曙遇到这种事情都是直接开团的。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要是没什么事你就先被我打死吧。
但许曙还有更扎心的话。
“毕竟你在原着里其实也是这么个形象。”许曙微微后仰头，幽幽的说道。
这句话正好卡在乔伊斯嘴角微翘的阶段说出，下一刻，乔伊斯霸总般的表情直接崩溃，然后他不可置信的抬手指着自己。
“嗯？我？我在你那个原着剧情里面也有啊？真的假的？”
许曙冷笑一声，没直接说话。
他就知道。
不管第零序列有没有从奥托那里偷窥到原着剧情，反正乔伊斯肯定是不知道原着剧情到底写了什么的，只是从自己的各种反应里推算出了自己是个穿越者，并且了解所谓的“原着”。
而下一刻，乔伊斯恍然大悟的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诶，我怎么忘记了，当初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还惊讶我为什么会是女性身体呢。
“所以在原着里我就是个男性吧？你对我都是刻板印象？”
“现在一点都不刻板了。”许曙叹了口气，“你要是刻板印象的话，现在你应该是个纯情大学生，而不是这种老油条的样子。”
乔伊斯沉默，然后转头看向了爱茵。
“看我干嘛？”爱茵理直气壮的扬起下巴，看了回去，“当初是你自己要接入网络的，三秒钟扫空全网的信息，怎么不再来一次？”
许曙眼睛瞪得像铜铃，看向乔伊斯的眼神也带上了一丝敬佩。
“你牛逼。”许曙真的是服了。
三秒钟看完全网的信息后居然没有产生想要毁灭人类的想法，这家伙比奥创要爱人类一百万倍啊。
而面对许曙竖起的大拇指，乔伊斯居然有些心虚的错开了目光。
许曙：？？？
你特么曾经想要对我可爱的哈基人们做什么？！
老吴老吴老吴老吴老吴老吴~
我真得给你点教训了乔伊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