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话,句句都是老成谋国之言。
在时局难测的乱世之中,能够守住上京城这座天下第一坚城,才是目前最稳妥的保命之法。
然而,此刻的刘易,哪里还能听得进去半句逆耳忠言?
“放肆!”
刘易猛地转过身,一脚狠狠踹在兵部尚书的胸口上,直接将这名年过六旬的老臣踹得口吐鲜血倒翻在地。
“老匹夫!你敢坏朕的军心?!”
刘易双眼赤红,犹如一头发疯的野兽,指着城外疯狂咆哮:“刘显逆贼公然举兵谋反,攻打京师,十恶不赦!如今他大败亏输,正是痛打落水狗、将其斩草除根的绝佳时机!你竟然让朕龟缩在城里?”
“没有!”
有太监见风使舵附和道:“若是放虎归山,等他逃回兰陵喘过气再卷土重来,你这老狗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可是陛下……!”兵部尚书狠狠瞪了眼太监,捂着胸口还想死谏。
“来人!将这乱我军心的老匹夫拖下去,砍了!”
刘易毫不留情地一挥手,几名如狼似虎的禁军立刻上前,将悲愤交加的兵部尚书拖下了城楼。
看着那血淋淋的一幕,城楼上的文武百官瞬间噤若寒蝉,再也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说半个不字。
刘易满意地冷哼了一声,他要的,就是这种绝对的服从和唯我独尊的快感。
他重新走到城垛前,看着城外那些刚刚因为金银赏赐而杀红了眼,士气正高昂到顶点的京营大军。
“传朕旨意!”
刘易一声令下,发出了那道将他自己,也将七万京营大军推向深渊的命令:“上京九门,全部打开!”
“去准备朕的九龙战辇!朕要亲自披挂上阵,御驾亲征!”
“另外,所有能动的京营主力,全部都要随朕追击刘显老贼!谁能活捉或斩杀刘显,朕赏他黄金万两,封万户侯!绝不食言!给朕追——!!!”
“万岁!万岁!万岁!”
听到黄金万两和封万户侯那足以让人陷入疯狂的赏赐,城外正杀敌杀得痛快的京营大军将士,纷纷爆发出了一阵犹如山呼海啸般的狂热呐喊。
这群被胜利河贪婪彻底冲昏了头脑的士兵,犹如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鬣狗,忘记了疲惫,更忘记了阵型。
在刘易的九龙战辇的率领下,浩浩荡荡地放弃了坚固的上京城,开始对败逃的兰陵军展开疯狂追击……。
黄昏时分,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在上京城以南六十里外,有一处名为绝命谷的狭长地带。
此地两侧是陡峭的土坡和密林,中间只有一条满是泥泞和碎石的狭窄官道,自古便是兵家极其忌讳的险地。
此时,兰陵郡王刘显正率领着最后残存的三万多名败军,犹如游魂般在这条狭窄的谷道中艰难地跋涉着。
“快!都给本王快点走!不要停下!”
刘显披头散发,身上的蟒袍早已经被泥水和汗水浸透。
他骑在一匹直打响鼻的战马上,一边疯狂抽打着马鞭,一边回头张望着后方。
他太累了,他的战马和大军也太累了。
从昨夜被京营大军反袭开始,他们已经不眠不休溃逃了整整一天一夜。
没有粮草补给,没有停下来喝过一口水。
无数士兵在逃亡途中掉队,被后方追击的京营斩杀,还有不少伤兵直接倒在路边自生自灭。
曾经气吞万里如虎想要篡夺大统的兰陵精锐,此刻已经被彻底打断了脊梁,成了一群只知道机械地迈动双腿逃命的行尸走肉。
“王爷……,不行了……!将士们真的走不动了……!”
一个副将嘴唇干裂得渗出了血,他满脸绝望地跑到刘显的马前:“很多兄弟连兵器都扔了,战马也跑死了。这绝命谷的地形太差,咱们再这么挤在一起逃,一旦被追上,连反击的余地都没有啊!”
“走不动也得给本王走!”
刘显一鞭子狠狠抽在那副将的脸上,咆哮道:“刘易那疯狗的爪牙就跟在咱们后面!只要穿过这处谷地,咱们就能分散逃回去!到时本王统合筹谋,绝对还能让咱们东山再起!”
然而,刘显的话音未落,他那自欺欺人的最后幻想,便被一阵犹如死神敲门般恐怖的声音彻底粉碎。
“轰隆隆——!”
绝命谷的后方,突然传来了一阵密集沉重的马蹄声与杂乱的脚步声!
紧接着,漫天的火把犹如一条燃烧的火龙,迅速照亮了绝命谷后方的入口。
一面绣着五爪金龙、代表着大乾伪帝刘易亲征的巨大黄龙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刘显老贼!你跑不了了!”
“杀逆贼!封万户侯啊!”
无数如狼似虎眼睛里冒着贪婪的京营大军,在巨大重赏的刺激下,竟然爆发出了令人肝胆俱裂的恐怖速度,硬生生在这绝命谷中彻底堵住了兰陵军的退路!
“完了……,全完了……!”
听到后方那震天动地的喊杀声,兰陵军的将士们彻底崩溃了。
本就疲惫到了极点的身体,在极度的恐惧下终于失去了最后一丝力气。
无数士兵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满是泥泞的地上,丢掉了手中的兵器,连哭都哭不出来。
“王爷,咱们被包围了!后路被截断,前方谷道狭窄,根本逃不出去啊!”
亲卫统领绝望大喊。
穷途末路!真正的穷途末路!
刘显僵硬在马背上,他看着后方那漫山遍野,犹如黑色潮水般涌来的京营大军。
再看着那一双双盯着他项上人头,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的贪婪眼神。
他知道,自己今天,是绝对走不出这绝命谷了。
“好!好一个刘易!好一个天亡我也!”
在经历了极度的惊恐与绝望后,刘显反而爆发出了一股属于枭雄的惨烈与癫狂。
他仰天惨笑,笑声中充满了不甘与怨毒。
他猛地从腰间拔出那柄镶嵌着七颗宝石的削铁如泥的宝剑,一脚踢开马镫,从疲惫的战马上跳了下来。
“本王乃是大乾皇族嫡系血脉!本王是堂堂的兰陵郡王!”
刘显披头散发,犹如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他举剑朝着周围那些已经吓破了胆的残兵疯狂地咆哮道:“就算死,本王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绝不像一条狗一样被生擒活捉!兰陵的儿郎们!拿起你们的刀!随本王杀回去!跟这帮刘易的走狗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