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桃君这才猛地反应过来,愣了愣,一拍脑门说道:“对哦!经你这么一说……那我们刚才,是怎么从里面出来的?好像……就是那么自然而然地走出来了?”
琴一双手叉腰,小巧的下巴微微一抬,解释道:“这自然是因为宋凌朝体内的生命石啊!这整座通天楼本就是以生命石的力量为基石的!宋凌朝如今融合了完整的生命石,某种意义上,他自身就是这通天楼唯一认可的钥匙。所以我们才能跟着他自由进出这片空间。”
她随即又将目光投向眼前的石门,分析道:“而那位南海神女,她作为看守此地的神族,必定需要一种稳定的进出方式,那么,她进出这芥子空间所依凭的,必定是四海神族秘传的妙门!”
琴一的手指轻轻划过石门的边缘:“此地总共就这么一扇门。外面看去是门,里面却感知不到。所以,这扇门,九成九就是那个妙门在外部世界的具象化。”
宋凌朝若有所思,问道:“那该如何从内部那片虚无中,找到与之相对应的妙门确切位置,并开启它呢?”
琴一嘴角微扬,带着一种拨开玄机的兴奋:“答案其实就藏在满长安留下的那几句经文里,很简单,通玄!”
宋凌朝闻言,低声复诵着画卷上的文字,眼中渐有明悟:“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琴一笑意盈盈,接口解释道:“对!这几句话看似深奥,实则点明了关键。天地未开,万物未形之时,是为无;造化流行,森罗万象之后,是为有。无与有,都是道的体现。修行者当在无的境地中,去体悟道的奥妙本真;在有的万象中,去观察道的运行轨迹。无与有看似对立,实则同出一源,只是名称不同,两者若能同时观照,便是通玄。到了这个境界,自然就能窥见那玄之又玄的……众妙之门!”
宋凌朝眉头微蹙,沉吟道:“同时观察到有和无……这该如何做到?”
琴一见他还在字面打转,有些着急地跺了跺脚:“哎呀!还没明白吗?就像杯子和房子,你只能看到它有的部分,但我们用的是它无的部分,同时看到就是玄!”
一直在旁边安静聆听的无根,此刻忽然睁大了清澈的眼睛,脆生生地说道:“我明白了!主人,琴一姐姐的意思是,一切存在都有其相对立,却又相辅相成的两面。就像黑与白,阴与阳,生与死……在通常的状态下,我们的感知往往只能专注于其中一面。但如果能让这两种对立的力量,在某个点同时显现,交汇……那个交汇点,很可能就是隐藏的妙门所在!”
琴一闻言,当场朝着无根竖起大拇指,由衷赞叹:“说得好!不愧是无根石!就是这个道理!”
宋凌朝听着无根的解释,再结合琴一的比喻,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瞬间照亮了迷雾,他喃喃道:“两种对立的力量……就像我体内的生命之力与死亡之力?”
说着,他缓缓抬起双手,掌心向上,左手掌心亮起勃勃生机的生命之力,右手掌心亮起寂灭万物的死亡之力。
两股截然相反,属性对立的本源力量,在他掌中静静悬浮,彼此排斥又隐隐形成某种张力场。
琴一眼睛一亮,用力点头:“对!就是它们!如果你能将这两股看似水火不容的力量,在特定的点上融合为一,形成一种超越对立的玄妙状态……那么,以这种状态为钥匙,很可能就能开启妙门!”
宋凌朝看着手心那两股泾渭分明的力量,眼神逐渐变得坚定,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我明白了。既然如此……那就试试看吧!”
众人闻言,立刻默契地向后退出十余丈,将石门前的区域完全留给宋凌朝,琴一站在安全距离外,高声提醒道:“宋凌朝,听好了!具体的步骤可能是这样:首先,你需要进入无境状态,将灵魂分离出来,进入那个芥子空间内部。然后,在那片虚无中,去感应这扇门外你的肉身。”
她顿了顿,继续清晰地说道:“一旦你确认了内部妙门的位置,肉身全力释放生命之力,而灵魂则需同时全力释放死亡之力。记住,不是先后,是同时!并且,两股力量的目标是跨越空间界限,在妙门之间尝试融合!只要成功融合,就能真正打开妙门,破解这个芥子空间的封锁!届时,隐藏在其后的神陵,自然会显现真容!”
宋凌朝将琴一的话牢牢记在心中,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他静立门前,缓缓闭上双眼,调整呼吸,摒除杂念,心神开始向内沉降,向着无境状态深入。
而就在宋凌朝开始尝试破解妙门的关键时刻,位于远处人群之后的神蛮,见众人注意力都被吸引,便悄悄转身,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通天柱,朝着柳青云等待的方向飞掠而去。
她气喘吁吁地落在柳青云面前,顾不上平复呼吸,便将通天楼顶层发生的一切,快速而清晰地低声告诉了柳青云。
最后,她脸上带着焦虑,急切地问道:“柳青云,怎么办?看宋凌朝的样子,他说不定真的能成功!一旦他开启了妙门,破解了芥子空间,神陵显现,他们或许会立刻进入神界!到那时,你怎么办?你进不去通天柱,更没有把握在神界生存……”
柳青云听完,沉默了片刻,不远处通天柱方向隐隐传来的能量波动,让他感受到时间的紧迫。
他眼神闪烁,最终似乎下定了决心,沉声道:“看来……只剩下最后一个办法了。只能冒险试一试这枚神令。”
神蛮立刻道:“好!我帮你!” 语气毫不犹豫。
柳青云闻言,顿时怔住,看向神蛮的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他没想到,在这种时候,神蛮会如此干脆地选择站在他这边,甚至愿意涉险相助。
神蛮看到他的眼神,反而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坦荡:“别这么看着我。在仙陵,你救过我和殇的命,这份恩情,我一直记得。这一次,就当是还你人情了。何况,殇也需要尽快去神界寻找生机,帮你,也是在帮我们自己。”
柳青云嘴角扬起一抹苦涩又感动的弧度,没有再说什么客套话,他从怀中取出神令,又看了看自己手指上的银色戒指,犹豫了一下,他将戒指摘下,递向神蛮。
“神蛮。”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托付的沉重,“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最终没能活着进入神界……请你,帮我把这枚戒指,带给她……带给云姬。”
神蛮愣住,看着那枚银戒,欲伸手却又犹豫了,她低声问道:“可是……我根本没见过你说的这位云姬姑娘,也不知道她在神界何处,这……”
柳青云心头猛地一颤,眼底浮现一丝茫然,是啊,三百年了,神界广袤,时移世易,云姬身在何方?是安是危?他所有的追寻,其实都建立在渺茫的希望之上。
他苦笑着,缓缓收回了递出戒指的手,低声叹道:“说的也是。”
随即,他将银戒重新戴回手指,转向巍峨的通天柱,目光重新变得坚定,沉声道:“按神桃君他们所说,这通天柱的主体是以玄黄母气铸造。而神令的核心根基之一,同样也是玄黄母气。那么,如果我能够以某种方法,引动神令内蕴藏的玄黄母气,使其与通天柱产生共鸣……或许,就能绕过芥子空间和妙门,直接开启神陵,让我们能进去。”
神蛮点头,眼中也燃起希望:“有道理!同源之物,理应有所感应。可是……该如何引出神令中的玄黄母气?”
柳青云将神令递给神蛮:“先试试看能否与它建立联系,你身具神血,或许比我这魔族之身更容易引动它。”
神蛮接过神令,点点头,双手握住神令,开始缓缓调动体内的神力,尝试注入神令之中,同时说道:“这神令其内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原主人的神力印记。想要完全掌控它,恐怕首先得抹去这残留的神力,然后以自身魂血与之融合认主,建立最根本的联系才行。”
她屏息凝神,全力催动神力,化作一道道湛蓝色的能量流,不断冲击神令表面那些细微的兵主纹路,试图消磨掉其中残留的神力。
然而,不论神蛮如何加大神力输出,那神令只是微微发热,表面的纹路光芒明灭不定,却始终坚韧无比,内里那股残留的神力更是顽固异常,难以被彻底抹除。
不过片刻,神蛮额头已渗出细密的汗珠,双手也开始微微颤抖,显然消耗巨大。
柳青云在一旁看得揪心,连忙出声道:“还能坚持吗?要不先歇一会儿?”
神蛮咬紧牙关,脸上浮现倔强之色,非但没有停下,反而娇叱一声,将全身神力催发到极致,同时,她另一只手虚空一握,那柄沉重的三叉戟凭空出现,将戟身末端重重顿在地面,以其为媒介,将更磅礴的本源之力引导向手中的神令。
“给我……开!”
随着她一声低喝,神令猛地一震,一道朦胧的,带着古老威严气息的虚影似乎要从令中挣扎而出,但最终还是被神蛮那不顾一切的神力冲击给强行逼散了,一缕淡金色的神力光烟,从神令中飘散出来,迅速消失在空气中。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的欣慰笑容,这第一步,总算成功了。
然而,就在神蛮稍微松了口气,准备进行下一步,滴入自身魂血尝试融合认主时,被看似平静下来的神令,突然毫无征兆地爆发出第二种截然不同的神力光芒。
“嗡——!”
一股妖异的紫光瞬间暴涨,将神令包裹,紧接着,数条通体紫色的藤蔓虚影,从神令中激射而出,这些藤蔓灵活如蛇,速度快得惊人,直扑面前的柳青云。
柳青云瞳孔骤缩,刚要做出反应,身体却骤然一僵,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瞬间禁锢,紧接着,紫光蔓延全身,那几条紫色藤蔓已经牢牢缠绕上了他的四肢与躯干。
“柳青云!” 神蛮大惊失色,刚被神力逼退数步,见此情景,不顾气血翻腾,强行稳住身形,想要上前解救。
柳青云身体被藤蔓缠绕,动弹不得,只能惊愕地看着那枚神令在紫光包裹下,缓缓悬浮而起,朝着自己的额头飞来。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这股突然爆发的,带着诡异奇毒的神力,其气息无比熟悉。
是黑风老人,他竟然不知何时,在这枚神令中,悄然埋下了自己的神力。
神蛮看着那熟悉的紫色藤蔓,脑中记忆飞速翻涌,忽而惊叫道:“这是……黑风前辈的紫荆云藤?!他的神力怎么会藏在这神令里?!”
她的话音未落,那枚神令已经稳稳地贴上了柳青云的额头。
柳青云只觉得眉心一凉,紧接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自神令中涌出,与他自身的灵魂产生了奇异的共鸣。
额间一滴魂血,被这股力量引导着,自行沁出,然后缓缓融入了紧贴额头的神令之中。
融合的过程没有排斥,没有痛苦,仿佛水到渠成,缠绕在他身上的紫荆云藤,也化作一道道紫色的神纹,最终隐没于他的皮肤之下,消失不见。
片刻之后,紫光收敛,神令缓缓从柳青云额头移开,悬浮在他掌心之上,原本古朴的令身表面,那些兵主纹路此刻隐隐泛着与柳青云身上同源的紫色光泽,两者交相辉映,仿佛已成为一体。
柳青云心念微动,那神令便如同他身体的一部分,听话地飞回他的手中,温顺无比。
神蛮快步赶来,又惊又喜地看着柳青云与那枚明显已认主成功的神令,惊道:“你……你融魂成功了?!我刚才看到了,是黑风前辈的紫荆云藤帮了你!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
柳青云握着神令,感受着其中传来的,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微妙联系,心头却涌起一阵苦涩,他低声应道:“嗯……或许吧。”
他定了定神,心知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抬头看向通天柱,问道:“接下来,就是如何引出其中的玄黄母气了,神蛮,你可知道方法?”
神蛮脸上的喜色一滞,随即垮了下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瘪瘪嘴,摇了摇头:“这个……我也不知道了。”
但柳青云却并未露出太多失望,他握紧神令,眼神中闪过一丝回忆的光芒。
他想起了在仙界,黑风老人在那片海面上对他说过的话:“两日时间,想要学会自如运用炁,肯定是不可能的。但老夫接下来教你的方法,能够让你在短时间内,强行你那柄玉如意内蕴藏的炁,化为己用,爆发出远超平时的力量。只不过……”
当时他急于获得力量,毫不犹豫地接口:“前辈但说无妨。”
黑风老人看着他的眼睛,缓缓说道:“此术名为歃魂之术,需要消耗施术者自身的魂血作为驱动核心。不过,一旦消耗过多,魂血亏损,也就意味着你的灵魂本源受损,寿元……会随之折减。”
他记得自己当时只是怔了一下,随即用一种近乎平静的语气回答:“好。”
反倒是黑风老人愣了一下,惊讶道:“你小子……不怕死啊?!”
他只是平静的回答:“您放心,我有分寸。在找到云姬之前,我会让自己活着抵达神界。”
黑风老人闻言,沉默了片刻,眼中似乎有感慨的光芒闪过,最后嘴角微微上扬:“罢了,或许等你真正抵达神境之时,这点损耗,自然能够弥补回来。”
接着,黑风老人便开始了传授:“把你的神令拿出来。”
他递出神令,只见黑风老人一边从自己指尖逼出一滴魂血,注入神令之中,一边讲解:
“这歃魂之术,乃是老夫独门绝学,可用于任何事物,人、器、阵、法皆可。其原理,在于以自身魂血桥梁,强行侵入目标物的核心,暂时与其本源建立一种掠夺性的连接。然后,以炁运行法门进行冲击,便能在短时间内,强行引出目标物内蕴的力量,化为己用。虽然持续时间短暂,副作用也大,但在绝境之中,往往能达到出奇制胜,脱困反杀的效果。”
说话间,随着黑风老人魂血注入,那枚神令骤然爆发出强烈的翠绿色光芒,光芒凝聚,竟在两人面前的海面上,化作一棵郁郁葱葱,枝条垂落如帘的巨大柳树虚影,柳树摇曳,散发着浓郁的生命气息。
黑风老人见状,也略显惊讶:“哟,没想到你这枚神令的原主,居然是孟姜神君?那位旧神时代的玉门圣人?有点意思。”
柳青云看着那柳树虚影,也不由得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接着,黑风老人便让他拿出玉如意,开始实际演练歃魂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