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凌朝他看也没看横亘在前的戟尖,目光越过神蛮颤抖的肩膀,直接落在殇的脸上,眉头紧锁,声音低沉而急促:“琴一,别说这些没用的。告诉我,到底有没有法子救他?”
琴一被宋凌朝的直接质问弄得愣了一下,脸上的兴奋迅速褪去,有些悻悻然地摇摇头,语气带着一丝遗憾:“救不了啦。他虽然是永恒之源,但并非是自行凝练的肉身。我看啊,他当初就是被人用非常手段,强行融合在这具肉身中,这法子本就是饮鸩止渴,一旦这具身体彻底崩坏,他的神魂无所凭依,就会自动回归永恒石的本体中。到那时,眼前这个殇,也就等于不存在了。”
神蛮心头仿佛被无形的冰锥狠狠刺穿,泪水再也不受控制,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夺眶而出。
她无力地蹲下身,颤抖的双手紧紧握住殇的手指,仿佛这样就能抓住他正在飞速流逝的生命,她将额头抵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发出压抑到极致哭喊:“不要……不要……你不要离开我……我好不容易才见到你……”
每一个字都浸满了深入骨髓的不甘与不舍,仿佛要将万年来深埋心底的爱意在此刻尽数倾泻。
就在这时,琴一嘴角忽然扬起一抹带着狡黠与玩味的弧度,她轻轻“啧”了一声,拉长了语调:“不过嘛......天无绝人之路,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可以延缓他的死亡哦。”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对神蛮而言却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浮木,她猛地抬起头,沾满泪水的脸上浮现绝望中的最后希冀,急声追问,声音嘶哑:“什么办法?!快告诉我!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琴一好整以暇地竖起一根手指,缓缓吐出四个字:“踏入,太上神境。”
此言一出,不仅神蛮愣住,连一旁沉默的柳青云也骤然抬眸,眼中精光一闪。
琴一继续说道,声音清晰而笃定:“永恒之源,其本质远超寻常生灵的范畴。他之所以无法凭依这具凡躯长久存续,根本在于这躯壳的容器太小,位阶太低,无法承载他浩瀚的本源。但若他能化身成神,到那时,这具肉身的寿元限制,便不再是无法跨越的绝壁,神格不灭,则生机不绝。”
“那要怎么做才能让他踏入太上神境?!”神蛮追问,每一个字都透着急切。
琴一的目光若有似无地瞟了一眼旁边的宋凌朝,然后才转向神蛮,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微妙:“最简单直接的路子嘛……就是吞噬足够强大的元神。而且普通神族的元神还不行,必须得是拥有特殊神脉的元神,才有可能支撑永恒之源完成蜕变。”
她顿了顿,看着神蛮,又毫不留情地泼下一盆冰水,指了指气息愈发微弱的殇:“不过啊,你也看到了。以他目前的状态,恐怕连三日都撑不过去,根本等不到你们去神界慢慢寻找合适的元神了。”
神蛮的瞳孔剧烈震颤,刚刚升起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巨大的绝望再次攫住了她,但下一息,一股决绝的光芒在她湛蓝的眸底炸开,她几乎是喊出来的:“我可以!用我的元神!”
她抓住殇的手,语速极快,“我们鲛人族,乃是上古龙族血脉衍化而生,身具人、神双重血脉传承!我的元神或许不够强大,但绝对算得上是特殊神脉!一定可以!殇,用我的!现在就取走!”
“不可!万万不可!” 殇用尽最后力气,嘶声喝止,“蛮儿!你……你的父母血仇未报!族人的冤屈还未昭雪!你身负整个鲛人族的希望……岂能……岂能为了我这将死之躯,断送所有前程与性命?!绝对……不行!”
他每说一个字,气息就虚弱一分,眼神却异常严厉地瞪着神蛮。
神蛮泪水涟涟地看着他,那双总是充满倔强的眼眸,此刻只剩下全然的破碎与哀求,声音极度哽咽:“可是……殇……我做不到……我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你死啊……如果没有你,报仇……又还有什么意义……”
宋凌朝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那根名为怜悯的弦被狠狠拨动,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的滞闷,转向琴一,沉声问道,带着最后的期望:“琴一,难道就没有其他法子,能为他再争取几天时间吗?哪怕只是延缓肉身崩溃的速度也好!我们今晚就设法进入神界,倾尽全力寻找合适的神脉!”
琴一闻言,却无奈地摊开手,摇了摇头:“神界是那么好进的吗?神陵之门的禁制牵涉天道规则,我琢磨了三百年都没找到安全通过的缝隙。就算现在硬闯,且不说成功的几率渺茫,等我们真正踏入神界,他恐怕早已……”
她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一时间,绝望的沉默笼罩了众人,然而,琴一的嘴角再次缓缓扬起,带着了一种看好戏般的意味。
她慢悠悠地转向了站在一旁,正努力降低存在感的神桃君,声音清脆悦耳,说出的内容却让神桃君如坠冰窟:
“哎呀,我怎么把他给忘了?”
“喏,眼前不就有个现成的嘛?”
她的目光在神桃君瞬间惨白的脸上转了一圈,笑容狡黠:“虽然这位桃树神君的元神嘛,品质平平无奇,血脉更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但是呢,好歹也是个正儿八经,修炼了十几万年的神族嘛!”
她歪着头,仿佛在估算着什么,然后轻松地拍了拍手:“给他的肉身临时修补一下,再强行续上个……嗯,一两年的元寿,应该不成问题?”
琴一笑眯眯地看着他,“怎么样,神桃君前辈?舍己为人,功德无量哦。”
神桃君听到这话,吓得浑身一个激灵,瞳孔骤缩,连连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急得语无伦次:“不行不行!绝对不行!老夫……老夫身中那该死的万岁青莲之毒,元神早就被毒素侵染,驳杂不纯!要是给他,那不是救人,那是害人!!”
琴一却浑不在意地摆摆手,笑道:“这有何难?毒素而已。” 她指了指飘在宋凌朝身边的无根,“无根石,混沌炁源,可净化天下万毒,我让她现在就给你把毒解了,保证你的元神干干净净,童叟无欺!”
神桃君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额头瞬间冒出了冷汗,再也顾不得什么神君风度,急忙转向宋凌朝,语气近乎哀求:“宋凌朝!宋小友!你想想!咱们这些人里,只有老夫对神界各方势力最为了解!你们这次去神界,人生地不熟,没个向导怎么行?!离了我,你们寸步难行啊!”
他试图凸显自己的知识价值。
琴一立刻撇撇嘴,叉腰反驳:“切!知道得多有什么用?我可是生命石,通晓古今,知晓天地!神族那点破事,我知道的未必比你少!”
神桃君被噎了一下,眼珠急转,又连忙道:“那……那实力呢?!老夫再不济,也是无垢法境,修炼十数万载,经验丰富!方才你也看到了,老夫一出手,便控住全场!你们去神界,危机四伏,多个强力打手,就多一分保障!老夫的作用,无可替代!”
他挺起胸膛,试图展现自己的战力价值。
琴一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更明显的嘲弄,指了指宋凌朝:“打手?宋凌朝体内有太虚祖龙!那可是远古时代就横行无忌的顶级存在!祖龙一出手,移山填海,撕裂空间都是等闲!对付一般麻烦,还需要你这个打手?”
神桃君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被堵得哑口无言,心中又急又怒又怕,眼看琴一和宋凌朝都看着自己,而无根似乎真的蠢蠢欲动要过来解毒,他情急之下,猛地一拍大腿,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都提高了几分:
“等等!还有!还有最重要的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显得郑重其事:“老夫在神界,有一处隐秘无比的私人洞府!位于九霄云海深处的燕池秘境之下!那地方有上古天然迷阵与老夫亲自布下的重重禁制庇护,不但灵气充沛,最重要的是,它能完美隔绝巡天神眼的窥视!你们此次去神界,身怀重宝,必然要隐藏行踪,低调行事。难道你们打算一直露宿荒野,或者冒险住进那些鱼龙混杂的客栈吗?我那洞府,就是最安全,最理想的庇身之所!除了我,这世上没有第二个人知道具体位置和进入方法!”
说完,他微微昂起头,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看向琴一:“怎么样?这个……你们没有吧?”
琴一眨了眨眼睛,张了张嘴,一时还真没想到反驳的话,宋凌朝需要隐藏身份和女娲石,一个安全可靠的据点确实至关重要,神界广袤,危机四伏,有个这样的地方,无疑能省去无数麻烦。
看到琴一语塞,神桃君心中稍定,偷偷松了口气。
宋凌朝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声音沉稳:“神桃君所言,不无道理。我身负女娲石,太虚祖龙,一旦进入神界,极易引来觊觎。祖龙虽强,但终究是我压箱底的手段,不宜轻易动用,且它也需要时间恢复。日常的探查、应对,确实需要一位熟悉神界情况,且有足够实力周旋的人相助。”
他看向琴一,安抚道:“至于融合殇的本源,此法虽能短期内提升我的力量,但无异于杀鸡取卵,更违背道义本心,此议作罢。”
接着,他又看向神蛮和殇,做出决定:“看来为今之计,唯有先设法锁住殇的生机,延缓他肉身的崩溃。我们即刻启程前往神界,或许能寻到拥有特殊神脉的元神。”
无根闻言,主动飞上前来:“主人,锁定生机,暂时封印肉身可以交给我。不过……”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广场上那些依旧被桃枝束缚的守天宗弟子,“眼下最紧要的,还是先救醒这些弟子!他们的灵魂被侵蚀太久,若不及时净化,恐有永久损伤之虞。”
宋凌朝恍然回神,心中一阵自责,方才注意力全在殇的危机上,竟险些忘了这些亟待拯救的无辜弟子。
他立刻转头看向身旁的琴一,语气郑重:“琴一,现在,我需要你帮我,用完整的生命之力,配合我的灵魂之力,为他们进行最终的净化与复苏。”
琴一闻言,也将目光从神桃君身上收回,转而投向广场,爽快地点点头:“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救死扶伤,本就是生命之责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