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轻烟自半焦的眼球中喷涌而出，似是有人舀了一瓢清水泼在了炭火之上。
飘散出来的白烟凝聚成人形，烧得半焦的眼珠子悬浮于人形的眼眶之中，虽有那金火依旧在燃烧，但此时此刻眼珠的存在却完美得让人挑不出一丝不协，仿佛那才是它应该待的位置。
那本就是它的位置。
右眼归位之后，白烟凝聚成的人形终于在浓雾的掩映下显露出他朦胧的模样，在雾气中站着的是另一个第二春秋。
两位春秋相对而望，仿佛中间漂浮的不是浓雾，而是一面模糊的镜子。
三人皆惊，赵辞看了看对面的右眼依旧在燃烧的第二春秋，又看看身旁持铮在手的第二春秋。
“说过了不是！”女侠没有说话，但对女侠知根知底的第二春秋明白，这丫头又在想季赟是不是有三只眼睛的事，并且愈发笃定，于是第二春秋当即喝道。
“比起这个，他是敌是友？”尹晴长剑在手，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对面的燃火的右眼。
那白烟凝聚的人形原本虚幻的身躯逐渐凝实，烟雾共同构建出了一个与人类几乎一般无二的躯体，那躯体并无神情，却扬起了头颅，看向了天空。
淡金色的火焰猛然升腾，一道细不可察的火光穿透浓雾直上天际。
一道蓝紫的光芒骤然闪烁！
雷霆乍落！
一道闪电毫无征兆地落下，那惊人的威势没有一丝一毫的遗漏，直炸于那右眼之上。
“轰隆！”
震天的锣鼓这才敲响，第二春秋三人皆是心头一颤，各退数步。
虽然这道雷霆的威能毫无泄露，但仅仅是这乍响的声音便足以震杀凡生。
震惊之余，第二春秋记起被天雷震聋的听风。
东海上的一道天雷，能将岸边修为堪比修天下的听风震聋，那样的天雷该是何等的威势。
而那仅仅是渡劫者所面对的万千天雷中的一道，当年的青书未，面对的又是何等的凶险。
第二春秋轻叹一声，待他再抬起头时。
徐徐流散的电光中，白烟凝聚的人形被劈烂了小半的身躯，但那一颗半焦的右眼却在那雷霆之下，安然无恙。
随着白烟的涌出，那凝聚而成的身躯缓缓复原，周围，厚重的浓雾凝聚，悄然间遮蔽了天空。
那只右眼再度看向天空，这一次，在浓雾的阻隔之下，空中，再无雷霆落下。
第二春秋神色一变，目光瞬间凌厉。
重新凝聚的人形长呼一声，叹尽了腹中一口闷气，它隔雾望天道：“至此，我名窥天。”
于此同时，却有一道灵念远隔万里而来，因被浓雾遮挡而在众人头顶显现。
第二春秋毛骨悚然，他见识过这万里而来的灵念，就在杂原之上！
远在西铮的季赟觉察到了他尚未被燃尽的右眼！
“是敌非友！不可使它再归季赟身旁！”
怎可使与天为敌的季赟得到可以遮蔽天道的右眼？
第二春秋话音落下，手中铮瞬间劈出！
厚实长剑尽显堂皇大气，一剑斩落如山峦坠下！
“呯！”
但那斩落的堂皇之剑却迎头撞上了一只大手。
窥天抬起右手，周围的浓雾顿时消散一空，却都是围聚在了窥天的周围。
白烟凝聚成窥天的形体，浓雾又在窥天之外凝聚出一个巨人的身形，那巨人极度凝实，远胜先前的雾中人。
凝聚的浓雾中飘散的灵念化作坚实的巨手，竟能迎面抓住携势斩来的铮。
而巨人的另一只巨手则在瞬息间凝聚成剑的模样，那剑的式样简单却厚重，却与那铮有七八分相似。
窥天者一剑斩落！
数丈长的巨剑以劈天裂地之势而斩，似要将整个小镇一分为二。
第二春秋，赵辞，尹晴同时躲闪，巨剑轰然斩落，浓雾凝聚的长剑在地面斩出一道沟壑之后化作铺地的雾气炸散。
赵辞微微皱眉，这巨剑看着声势惊人，却连一击都未能撑住。
可当那巨剑炸散的浓雾触及众人的刹那，一旁的尹晴却勃然变色。
那炸散的浓雾瞬间冻结，飘散的浓雾化作一条冰河，将第二春秋三人的腿都冻结在了原地。
于此同时，窥天者又是一剑落下！
这个片刻前才凝聚出躯体的怪物可不仅仅是一颗眼珠，它有意识有谋略，分明已是实力强大的修士。
就在这一瞬间，剑光落下。
第二春秋手掐剑诀，被握住的铮挣脱了巨人的手掌，一剑插入地面。
“喀拉拉……”
冰河瞬间碎裂。
重获自由的赵辞飞身而起，一剑刺出！
剑光如虹，直奔那落下的第二剑！
轰！
剑气与浓雾凝聚的巨剑一同炸裂，但在剑气之后，又有一道剑直奔窥天者面门！
无锋长剑先生！
地面上，尹晴往前一指，长剑潜藏于赵辞的剑气之后，待剑气消散后，终于显现出了剑身。
巨剑散开的浓雾重新化作灵念，凝为一条条锁链束缚住那把暗度陈仓的长剑。
于此同时，窥天者面前无数浓雾凝聚为盾，层层阻拦之下，终于将那无锋的长剑阻截。
哪知地面上尹晴微微一笑，先生之外，一道虚剑悄然显现，直刺窥天者的右眼！
这才是真正的暗度陈仓！
虚剑瞬息而过，浓雾根本来不及阻拦！
“呲！”
白烟升腾，呲呲作响的声音让尹晴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虚剑剑尖距右眼不过三寸，却在燃烧着的金色火焰下化作了白烟。
无根天火消解灵念，折磨了右眼漫长的时光，此刻却也成为了右眼阻挡其余灵念的最好防护。
窥天者俯视众人，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浓雾巨人的身后，依次浮现出了三道虚剑，形制与方才尹晴刺出的相差无几。
“看一眼便学会了？”尹晴微微皱眉。
赵辞却转眼看向了第二春秋。
在她的印象里，某人似乎有同样的本事。
恰在此时，第二春秋同样转头看来。
第二春秋道：“灵念难以突破天道之火，一会看你的了。”
赵辞则低头看向了第二春秋的右手，第二春秋的右手上，那团淡金色的天火依旧在燃烧。
“还好？”
第二春秋点头道：“够它再烧几个时辰的！”
话音刚落，第二春秋左手持剑，一剑斩向窥天者。
赵辞紧随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