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王是在一个清晨进的宫。
他没有大张旗鼓,只带了一个贴身的老仆,怀里抱着那只林小兮交给他的描金匣子,以及一叠卷得整整齐齐的案卷。皇帝在御书房召见了他。
一炷香后,御书房里,砸了一套汝窑的茶盏。
你说什么?!皇帝拍着龙案,气得手都在抖,老三——他通敌?!
陛下,贤王跪在地上,声音沉稳,老臣不敢妄言。这里,有三皇子与北陌可汗往来的亲笔密信十七封;有林尚书伪造皇后嫡子通敌书信的原件;有北境边军剿获的、三皇子暗桩纵火断商道的供词;还有……他抬起头,还有当年皇后娘娘冤死的旧案。
皇帝盯着桌上那一堆证据,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不是昏君。这些东西摆在面前,他一眼就知道是真的——那密信上,是他那个儿子从小写到大的笔迹;那伪信上盖着的,是林府的私印。
陛下,贤王顿了顿,声音更低,当年,皇后娘娘所生的嫡子,也就是您的大皇子,是被人构陷通敌、含冤而死的。这件事,老臣憋了十几年。今日,老臣把证据都带来了。
皇帝颓然跌坐在龙椅上,半天说不出话。
他这一生,最在意的就是皇权。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亲儿子,为了那个皇位,竟能勾结外敌、构陷亲兄,干出这等抄家灭族的勾当。
传……传朕的旨意。皇帝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三皇子,着即圈禁府中,无旨不得出。林尚书,停职待参,交三司会审。
贤王叩首:陛下圣明。
走出御书房时,日头刚升起来,照在宫墙上,一片血色。贤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这一口气,他替皇后姐姐、替霍家、替那冤死的大皇子,憋了整整十几年。
旨意一下,朝野震动。
可皇帝到底是偏心的。
三皇子被圈进府里,却只是个幌子——没有上锁,没有派兵,只是不让出门。林尚书倒是被停了职,可三司会审,审了三天,却迟迟没有定论。
林小兮在暗宅里听到这些消息,冷笑一声:陛下这是舍不得。
他是舍不得自己这个儿子。凌云砚坐在她对面,神色却平静,可证据是死的。他今天能压一天,压不了十天。三皇子这些年树敌太多,一旦他失势,那些原本不敢说话的人,都会跳出来。
果然,不过五日,朝堂上,弹劾三皇子的折子,像雪片一样飞进宫里。
有说他横征暴敛的,有说他私占民田的,有说他枉杀人命的。甚至连他外祖家那边,都有人跳出来,揭他母亲当年在后宫里的脏事。
皇帝被这些折子砸得焦头烂额。他本想护着儿子,可架不住满朝文武都盯着,再加上贤王、定北侯、平西侯这三位手握兵权的老侯爷,在朝堂上一唱一和,皇帝终于松了口——
三皇子,由圈禁,改为软禁在皇庄;林尚书,革职下狱,三司严审。
消息传到林府,周氏当场就晕了过去。
林小兮站在自己院子里,听着正厅那边乱作一团,脸上没有半分表情。
姑娘,红袖低声道,咱们……不去看看吗?
看什么?林小兮淡淡道,林尚书下狱,那是他罪有应得。周氏,是她自作自受。
她顿了顿,看向里间——林清洁正在里面睡觉。
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丫头,还在做着她的好梦。林小兮知道,等林府倒台那一天,这个小丫头,是第一个被牵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