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北侯的帅帐里,烛火跳得噼啪响。
定北侯把那卷从渡口缴来的帛书反复看了两遍,地一声搁在案上,帐中一众将领,神色皆是一凛。
好一个三皇子。定北侯声音沉得像打铁,借着天灾做幌子,煽动流民,烧我官仓,断我商道,拿北境几十万百姓的死活当筹码,逼平西侯低头。若不是晚丫头留心,等西门关粮道一断,这北境,就是他掌中之物了。
一名副将上前抱拳:侯爷,暗桩已押在帐外候审。只是此人层级不高,知道的内情有限,只说是上头传下来的令。咱们是否立刻递折进京?
不可。林小兮站在帅帐一侧,轻轻摇了摇头。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这一路上,这位侯府的外孙女心思之缜密、行事之果决,早已经让这些老将刮目相看。
如今咱们手里,不过北境这一处的证据。林小兮条理清晰,三皇子在朝中根基深、党羽众。折子递上去,万一走漏了风声,他转头就把其余痕迹烧个干净,反咬我们侯府一本,说我们危言耸听、挑拨他与父皇的父子之情。那才是真的被动。
定北侯看着她:那依你?
分三步。林小兮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密信即刻送往西门关,知会外祖父,三皇子的图谋已经明了,让他守住关隘、清点粮草,万万不可被对方抛出来的条件裹胁。
第二,渡口这份证据,我抄录一份,走侯府直通京中的隐秘暗线,悄悄送进宫里,交给真正可信的老臣;同时知会贤王府那位——他在京里,比我们更方便盯着三皇子的动静。
她说到贤王府那位时,垂下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第三,北境这边,表面上一切如常,照常安抚流民、发放粮草,绝不大肆搜捕,免得打草惊蛇。暗地里,由霍公子的人马在外围巡防,韩头领带着暗卫,把散在各处的暗桩一个一个揪出来。等三皇子在京里、在北境的破绽攒齐了,再一并发难。
帐中诸将听得连连点头。定北侯抚着颔下的短须,眼里满是赞许:妥当。就按兮丫头说的办。
军令一条条悄悄传了下去。
一封密信快马西去,直奔西门关;另一封,由死侍揣在怀里,走最隐秘的山道,星夜兼程赶往京城。
林小兮走出帅帐时,北境的夜风正紧,吹得她衣袂猎猎。她抬头望了望京城的方向,夜色沉沉,望不见尽头。
又在想他了?谢婉馨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林小兮没否认,只是轻轻了一声:他身上带着暗伤,又接连遭人刺杀。我却被困在这北境,什么都做不了。
你能做的,比你想的多。谢婉馨道,你在北境替他截住三皇子的爪牙,就是替他分忧。等这边的事了了,你自然能回京见他。
林小兮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你这人,从前在现代,连句软话都舍不得说,如今倒会开解人了。
谢婉馨哼了一声: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你这个哭包待久了,难免话多。
两人并肩立在夜风里,谁也没再说话。
北境各处的暗卫、兵马、眼线,都已悄然就位。一场横跨京畿与北境的角力,在这片漫天风雪之下,悄然进入了最胶着的相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