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京，凡人的都城，就算是昆仑山海中的人间王朝中心，这里的东西在凤阳看来也廉价平常。随口咬掉小肉串，微微皱眉表示她很嫌弃，但师尊仿佛就是要她来受这个罪的，买的吃的都分她一份……
路旁的小乞儿眼巴巴看着凤阳手里的肉串，他们并不期待凤阳能将没吃完的肉串扔掉，因为那太奢侈了。他们只是等待着凤阳将木签丢掉的那一瞬，他们就扑上去，舔一舔残余的油星和肉沫。
凤阳虽然不能读心，也能感觉到一些这些乞儿的想法。于是她指尖窜起一朵小火苗，把木签焚烧殆尽。
乞儿们见了，用力地揉了揉眼睛，然后朝着凤阳疯狂跪拜叩头，直呼神仙。
这一下反倒弄得凤阳没了乐子，只有前方走着的王竹马脚步微微一顿。这个人间是变得好了些了，但只好了有限的一些。可怜的人也许并没有减少也没有变得容易，只是多了些有骨气面对仙神的凡人而已。绝大部分的凡人，就像这些路边乞儿一样，看见了仙神是纳头就拜的。汉京如此，整个人间几乎都是如此。
一时间，王竹马觉得自己的期待天真了许多。
仅仅过去了千年时间，凡人中有能够直面仙神的存在或许已经足够了。可当年人王麾下同样有着不少仙神效力，这个世界到底改变了多少？
王竹马有些想不明白。
汉京城里没有了奴隶，可各种卖身的并不少。卖身作家仆，卖身作人妓……
放眼望去，这个世界似乎没什么改变。都城是比当初西岐更大了，人也更拥挤了，可各种排泄物的味道依旧浓郁。
短短时间内，凤阳周边就跪满了一群人，这让她有些局促。
“驾，驾……”
战马疾驰而来，一队羽林军无视地面跪拜的人群直接踩踏而过。军情火急，拦路者杀无赦！人群拥堵，践踏而过即可。
羽林军无视人群中心的凤阳，正常情况下他们这种底层并不愿意招惹仙神，也不能巴结仙神，最好的态度就是装看不见。
王竹马看得直皱眉，他没有阻拦羽林军，也没有出手救治人群被践踏重伤的普通人。是他生性冷漠，也是他不知所措。
王竹马想，他走入人间最初想看见的是怎样的世界。王竹马已经不清楚他的期待究竟是什么了，他只知道他的期待落空了，或许永远也不能实现。
可王竹马并没有就此转身离开，他至少想见一见那位执掌人间的帝王，他想看一看到底还有没有一点儿希望。
也许无论如何，只要王竹马坚持，这一点儿希望终究是存在的。可王竹马想在其他人身上看见同样的希望，就像当初在姬发身上看见一样。也许是他太孤独了……
白虎能算半个剑主亲传，可白虎也离开了这个世界。
剑主在期望着怎样的世界，剑主亲传在希望着怎样的世界，也许他们都说不清楚。可是有一种感觉，至少不应该是这样的。
王竹马自认不是一个太聪明的人，就算占用了某人的躯体和过去，他也不能变得聪明。他会期待着别人，就算知道最后的结果是失望，他还是会期待别人。
王竹马径直地走向那座宫城。人间帝王将仙神的山平下，却又自己筑起了一座山。这座宫城不高，远没有大雪山或昆仑高，但是它离人间很远。
从城门到帝王居所，不过以千米计。可这中间，不知道拦着多少道生死的宫禁，甚至比凡人爬上昆仑还难！
王竹马不是凡人，他就那么背着剑，一步步跨过那些宫禁。他没有惊动那些镇压国祚的气运，也没有惊动仙神大儒，他就那样一步步走到了当今人间帝王面前。
这位帝王对王竹马的到来丝毫不意外慌乱，他只抬头看了一眼就继续关注手中奏折了。略微批阅一番后，他将奏折递向王竹马：“此议，你看如何？”
王竹马一眼扫过那些繁琐的描述，只见最后的帝王批阅：罢黜百家，独尊儒术！
王竹马轻皱了下眉。
这位帝王便道：“原来你也觉得不妥。可帝王之道，不是完美地解决一切，而是权衡！”
“北伐草原，大汉死民百万，打光百年国库！可若是不北伐，异族年年劫掠，大汉每次都要委屈求和。短期来看，就算异族劫掠，就算委屈求和的代价都不会比北伐更大。可长此以往，大汉便是异族牧场，大汉黎民也是异族可随意生杀的牲畜！这其中轻重如何权衡，如何选，便是帝王之道！”
“武王伐纣，建朝大周，功盖千秋。可武王曾借昆仑因果，给后世王朝主都留下了一条秘闻，因此我知道你会来！就算不在我的时代，也会在其他时代到来。”
“如果后世之王依旧无能为力，那么他们至少还有一个希望……”
王竹马将奏折放回到书桌上。
他又开口道：“我名刘彻，当今大汉皇帝。”
“独尊儒术的弊端，只要稍微理智点的帝王都应该能想到。可我不能完美地解决所有的问题，在权衡当下迫切的问题和未来会出现的问题中，我只能选择解决当下迫切的问题。至于未来的问题，自有后人去解决。如果一劳永逸，那么要他们干什么？从此天下废除王臣，人人平等享乐即可。”
“昆仑插手我大汉礼教正统，已经是触及底线了。唯有儒教可制衡一二。”
说着，刘彻又批阅了一份奏折，然后递给王竹马观看。
王竹马看了，心中微惊。已然是说有术法干涉后宫……
王竹马很明白，如果那些超凡的仙神也耍弄起这些阴谋手段，那么将会给凡人带来多么沉重的打击。至少他们开得起凡人开不出的价，这种诱惑少有人能抵抗。
如刘彻这样的人间帝王，最多许诺的也不过只是权位。但是仙神却可以许诺超凡，许诺长生……
刘彻也是被逼得没有选择了，只能推出严苛礼义的儒教去制衡。
兵争层面，当今大汉有国运加持，有军阵，倒也不怎么畏惧仙神。可阴谋拉拢，大汉只是凡人王朝，可仙神有着很多大汉没有的手段和筹码。
刘彻又递过来一份奏折。仙神尝试煽动民变……
“现在仙神虽然难以正面击溃大汉，可若是着力于内部瓦解，大汉并无太多抵抗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