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
远处,一个身影朝他们跑来。
那身青衣掠过污浊的血火而纤尘不染,干干净净。
那人来到他们身前停住,脸上挂着灿烂的笑。
看到梦挽弓长大了,他兴奋地绕着打圈,然后目光一瞟,看到燊鸢身后的尾巴。
他舔了舔唇,认真问道:
“我能摸一下吗?”
“……”
燊鸢顿了顿,缓缓点了点头。
于是顾盛酩来劲了,一个飞扑冲上去,抱住这条粗大的尾巴。
“冰冰凉凉的。”
燊鸢挑了挑眉,心念一动,尾巴一抬,将他吊起来。
“我靠,还能这样玩!”
师兄的大腿他没抱上,倒是先抱了师兄的大尾巴。
燊鸢用尾巴逗了他一阵,又将他放下来。
“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就在你们渡劫的时候,我跟着天地玄气找了过来。”
“可有把握?”
这话是梦挽弓问的,几人同时看向不远处的伤痕。
“当然没问题。”
顾盛酩认真的点点头,缓缓走上前。
“世界赋予了我治愈伤痕的权柄,我本就为此而来。”
话音落,一团白金色业火在他掌心燃起。
他手持业火,一步步走到伤痕面前,抬手一按。
“玄鹿会带着燊鸢的巨龙归来。”
“无尽的终焉之火与因果业火会焚尽过往的伤痕。”
“渊花与桃花会盛开在新的云梦天。”
“一切都会在欢声笑语中结束……”
轰!!!
业火熊熊燃起,点燃了伤痕。
血色的天空在金色的火海中崩塌,残留的执念得以解脱。
顾盛酩眼神一凛,骤然暴气。
他的手臂金光璀璨,爬上密密麻麻的裂纹。
“现在,我以命运僭主的身份宣告:”
“命运预见的时刻已至,我已见证,我已书写,我已铭记。”
刹那间,金色的光芒自他身后蔓延,所过之处天地重塑,万物新生。
被困缚于伤痕中的亡魂,终于得以归来。
轰!
它们身上的因果尽数落到顾盛酩身上。
那是被伤痕抹去的一切,是它们的烙印,是终将归还天地的誓言。
顾盛酩咬紧牙关,金色裂纹从手臂一路蔓延至脸上。
“于此,我以虚无主宰的身份宣告:”
“众生将踏过天与地之极,跨过地平线的尽头,抵达无声之冥海。”
“然后在千万次的回眸中,安然睡去。”
“……”
怨愤的亡魂渐渐安静下来,沉默不语地看着他。
许久,它们放下了执念,沉入虚无的阴影。
轰!
业火爆燃,点燃了整个伤痕。
那一刻,天与地被金色的火光映照,就连幽蓝的终焉之火也染上一层金芒。
在这熊熊烈火中,伤痕被一点点焚尽。
血浊的天空重新放晴,空气中弥漫的腐烂气息也逐渐消散。
过往的一切,都结束了……
顾盛酩缓缓放下手,身上的裂纹逐渐消失。
他转过身,看着梦挽弓。
梦挽弓沉默不语,只是感慨万分地叹了口气。
他一步踏出,拿出先前得到的那一截枯枝,将其轻轻扔出。
创造法则与云梦法则交汇,涌入枯枝之中。
枯枝落地生根,肆意生长,重新编织破碎的天地。
粗壮的树根如同蛟龙一般在地底穿梭,重新绘出云梦天的地脉。
树干迅速膨胀,长出无数的分支,翠绿的树叶从无到有。
短短几分钟,原本荒芜的大地就多出一棵遮天巨树,枝繁叶茂,垂下万千枝条。
梦挽弓又唤出云梦核心,将其融入这棵巨树。
于是,磅礴的生命力如同海潮一般涌起。
荒芜的大地从此焕发生机,翠绿的草地以此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业火的残片化作粉艳的桃花,终焉的余烬化作一片片幽蓝色的渊花。
桃花随风飘散,从几人身边擦肩而过,最终消失在世界的尽头。
梦挽弓又看向孤景寒,轻声开口:
“能借我一缕月辰之息吗?”
“好。”
孤景寒点点头,祭出一缕银白色的本源。
梦挽弓接过这缕月光,运转法则,将其送往高天。
于是,云梦天的夜,有了月亮,不再黑暗。
做完这一切,梦挽弓愣愣地看着全新的云梦天,心中五味杂陈。
山河依旧,物是人非。
笛声忽然响起,众人转头望去,是顾盛酩在吹奏。
笛声悠扬婉转,带着淡淡的悲伤,却又让人感到宁静。
随着笛声越传越远,虚无的黑日在地平线尽头升起。
一个个模糊扭曲的亡魂自其中走来,瞬息间便来到梦挽弓身前。
它们说着笑着,闹闹冉冉,从众人身上穿过。
梦挽弓心中一颤,朝这些人伸出手。
指尖所触,只剩一缕温暖。
至此,沉入虚无的亡魂得以归乡,故事圆满结束。
天地各界,桃花瓣四处散落,落入一个个灵族手中。
他们愣愣地摩挲着桃花瓣,似有所觉,热泪盈眶。
听啊,桃花捎来故土的呼唤,唤众人归乡。
“……”
梦椿生轻捻花瓣,眼中闪着泪光,笑着看向族人。
“诸位,我们回家了。”
“回我们的……云梦天。”
成千上万道流光划过天际,在星夜下疾行。
他们从天地各界而来,共赴唯一的故土。
这一夜,注定星光璀璨。
梦挽弓也感受到了故人的归来,转头看向顾盛酩。
后者正缠着孤景寒,死皮赖脸说什么也要一缕月辰之息。
孤景寒拗不过他,一脸无奈地甩了一缕过去。
“你可别对我用溯源,我身上有禁制。”
“哈?那我不要了。”
“我tm就知道你想干什么!”
孤景寒气的都说脏话了,直接一拳砸在他头上。
顾盛酩傻笑一阵,将这缕月光收好。
随后他又看向梦挽弓,笑得眉眼弯弯。
“师兄——”
“那我们走啦——”
话音落,那两人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仿佛从未来过。
哪怕到了天元境,依旧无法感知他的来去,就像一阵温暖的春风。
只有一片独特的桃花瓣缓缓落下,落地生根。
看着那棵破土而出的小桃树,梦挽弓和燊鸢相视一笑。
看来以后的云梦天,除了花香。
还会有酒香啊……
——
云剑宗。
刘昊然站在讲台上,一本正经地讲着课。
他察觉到什么,恍然望向窗外。
春光明媚,那人朝他挥挥手,消散于春风之中。
清心崖上,红毛扎着马步,头上顶着一盘闷糕。
在他身后不远处,李剑一靠在藤椅上闭目养神,嘴角带着笑。
忽然,两人都察觉到什么。
定眼望去,不知何时宿雪头上盘子里闷糕不见了。
他们相视一眼,释然一笑。
“师兄,一路顺风。”
顾盛酩和孤景寒走在大街上,远处顾盛安和赤明朝他们飞奔而来。
顾盛酩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两人,笑的格外灿烂。
穆尘时也来了,就跟在许或身后,看到他立马小跑而去。
许或笑呵呵地站在门口,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几人笑着闹着,齐齐走入人海深处。
最后,他们化作一缕风,消失得无影无踪,奔赴下一个篇章。
第四卷:忘归人。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