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忽然愣住
鸡鸣声还在雪野里荡着，赵铁锤的脚步却忽然顿住了。
他侧耳听了听，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不是鸡鸣的回声，是马达的轰鸣，隐隐约约，从西南方向飘来。那声音他太熟悉了，是鬼子的摩托车队，听动静，至少有三辆。
“全体隐蔽！”赵铁锤低喝一声，拄着断枪的手猛地攥紧，胸口的伤口因为这声急喝又开始突突地跳着疼。
十九个战士动作麻利，瞬间散进了路边的矮松丛里。雪沫子从松枝上簌簌落下，盖在他们的棉衣上，眨眼间就融了一半。大壮架着两个伤兵躲在最密的一丛松树下，压低声音问：“铁锤哥，是鬼子追来了？”
“不像。”赵铁锤眯着眼望向西南，“炮楼刚炸，鬼子的增援怎么也得半个时辰才能到，这伙人，来路不对。”
话音刚落，马达声越来越近，还夹杂着伪军的吆喝声。透过松枝的缝隙，能看见三个骑着摩托车的伪军在前头开路，后面跟着二十多个扛着枪的鬼子，一个个缩着脖子，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是去炮楼换防的！”狗剩咬着牙，声音里带着惊喜，“这帮狗娘养的，还不知道炮楼已经没了！”
大壮眼睛一亮，刚要开口请战，就被赵铁锤抬手按住。赵铁锤的目光扫过身边的弟兄，伤兵的呼吸越来越重，几个战士的嘴唇已经冻得发紫，刚才那股子拼劲，多半是靠着一口气撑着。
“硬拼不行。”赵铁锤低声道，“咱人少，伤号多，一旦交火，怕是要折在这儿。”
“那咱就眼睁睁看着他们过去？”大壮不甘心地捶了一下雪地，雪沫子溅了一脸。
赵铁锤没说话，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一道山坳上。那山坳狭窄，两边是陡峭的雪坡，只要在坡上埋下几颗手榴弹，再把雪一扒，就能形成雪崩，把整支队伍堵在里面。
他摸了摸怀里那颗刻着“仇”字的手榴弹，又看了看炸碎的炸药箱残片，心里有了主意。
“狗剩，你带两个弟兄，绕到山坳上头，把松枝上的雪扒松，听我信号，就往下扔手榴弹。”赵铁锤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股狠劲，“大壮，你带伤号躲在山坳出口，等鬼子乱了，就带着人往根据地跑，不用管我们。”
“铁锤哥！”大壮急了，“要留一起留！”
“执行命令！”赵铁锤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咱不能让弟兄们的血白流，活着回去，才能给更多的弟兄报仇！”
大壮咬着牙，红着眼眶点了点头。
狗剩带着两个战士，猫着腰往山坳上头摸去。雪地里的脚印被他们用树枝扫平，只留下浅浅的痕迹。赵铁锤则带着剩下的弟兄，悄悄绕到了山坳入口的侧面。
马达声越来越近，当先的伪军摩托车已经驶进了山坳。骑车的伪军还在哼着小调，完全没注意到头顶上松枝里藏着的杀机。
等二十多个鬼子全部进入山坳，赵铁锤猛地站起身，扬手扔出了一颗手榴弹。
“轰隆！”
爆炸声响起的瞬间，山坳上头的狗剩也喊了一声：“扔！”
三颗手榴弹接连爆炸，震得松枝剧烈摇晃。堆积在枝桠上的雪团轰然落下，形成两道白色的洪流，夹着碎石和断枝，朝着山坳里砸去。
鬼子和伪军瞬间乱作一团，哭喊声、惨叫声和摩托车的爆炸声混在一起。雪块砸在他们的身上，瞬间就把人埋了半截。
“撤！”赵铁锤喊了一声，带着身边的弟兄朝着山坳出口冲去。
大壮已经带着伤号在出口等着了，见赵铁锤过来，立刻迎了上去。
“铁锤哥，成了！”
“走！”赵铁锤一挥手，十九个身影再次相互搀扶着，朝着晨曦升起的方向狂奔。
身后的山坳里，枪声还在响，却已经乱了章法。赵铁锤没有回头，他知道，这只是又一场小胜，离把小鬼子赶出中国的日子，还远着呢。
风还在刮，却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凛冽。晨曦越来越亮，把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狗剩跑在赵铁锤身边，喘着气说：“铁锤哥，等咱回了根据地，养好了伤，咱再端他十个八个炮楼！”
赵铁锤攥紧了怀里的手榴弹，脸上露出了一抹狠厉的笑容。
“好！咱不仅要端炮楼，还要把小鬼子的老窝都给端了！”
远处的鸡鸣声再次传来，这一次，却像是带着冲锋的号角，在雪野上久久回荡。而他们的脚印，在雪地里连成的那串痕迹，也越来越长，一直延伸到远方的天际，那里，正有一轮红日，缓缓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