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
辽市城西。
天黑得像泼了墨。
赵副将带着一百多号人，摸着黑往城墙根蹭。
白天挨了飞机一顿扫，窝了一肚子火。
就等着夜里偷一波，找回场子。
“都轻点！碰响警铃，老子毙了你们！”
他压着嗓子骂了一句。
身后的人都猫着腰，脚步放得极轻。
眼瞅着就摸到护城河边上了。
城墙上静悄悄的，连哨兵的影子都看不见。
赵副将心里一喜。
果然，飞机再厉害，晚上也飞不起来。
守兵熬了一整天，早就困得睁不开眼了。
“上！”
十几个人抬着简易云梯，闷头往护城河冲。
刚冲到河边。
城墙上突然亮起一排火把。
“哒哒哒——”
子弹像泼水一样扫过来。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人，当场就栽进了护城河里。
“不好！有埋伏！”
赵副将心里一咯噔，赶紧往土坡后面躲。
还没等他喊撤。
城墙外的壕沟里，突然飞出来一排手榴弹。
“轰！轰！轰！”
爆炸声连成一片， 火光里，人影倒了一片，哭爹喊娘的。
城墙上，张彪端着枪，冷笑一声。
“真当老子没防着你们？”
“就这点本事，也敢来打辽市的主意？”
“给我打！往死里打！”
机枪、步枪一齐开火，压得下面的人抬不起头。
赵副将眼看不对，再耗下去得全军覆没。
咬着牙喊：“撤！快撤！”
众人连滚带爬地往回跑，丢下一地的尸体和伤兵。
一直跑出三里地，才敢停下来喘气。
点了点人数，折了四十多号人，伤的还不算。
赵副将脸黑得像锅底。
偷鸡不成蚀把米。
“他娘的，张彪这小子，早就等着咱们呢。”
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走，回营地。”
“明天再想办法，我就不信他们天天不睡觉！”
城墙上，看着人跑远了，张彪才下令停火。
旁边的副队凑过来：“张队，追不追？”
“不追。”
张彪摇摇头，“黑灯瞎火的，追出去容易中圈套。”
“咱们的任务是守城，别节外生枝。”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伤亡统计一下。”
“刚才对射，折了两个弟兄，伤了四个。”
“嗯。”
张彪点点头，脸色沉了沉。
虽说打退了夜袭，可也不是零伤亡。
王老虎的人，也不是全是废物。
“传令下去，下半夜换班守，别松懈。”
“天一亮，就给楚哥发电报，汇报战况。”
“是！”
同一时间。
淮安东边，芦苇荡。
唐浩手底下的侦察队，一共八个人，趴在芦苇丛里。
带队的叫老鬼，打仗鬼点子最多。
眼睛死死盯着前面土路上的运粮队。
五辆独轮车，二十多个护卫，都挎着步枪。
车上堆着鼓鼓囊囊的麻袋，看着就是粮食。
“队长，就二十来人，直接冲呗？”
旁边的小兵小声问。
“急个屁。”
老鬼眯着眼，“你看路边那片树林，影影绰绰的，指定藏着人。”
“钱德坤那老狐狸，运粮能不设伏？”
话音刚落。
运粮队走到树林边。
林子里果然钻出来十几个人，手里都端着枪。
两拨人汇合，前后警戒着，接着往前走。
算下来，足足三十多号护卫。
小兵吐了吐舌头。
“好家伙，差点冲进去送人头。”
“绕前面去，在前面土沟设伏。”
老鬼一摆手，“咱们在暗，他们在明。”
“先打领头的，搅乱了再抢粮。”
八个人猫着腰，顺着芦苇荡绕到前面。
在土沟里趴好，拉了枪栓等着。
没多大会儿，运粮队晃晃悠悠过来了。
刚走到土沟跟前。
“打！”
步枪一齐开火。
走在最前面的两个护卫，当场就栽了。
运粮队瞬间乱了。
“有埋伏！”
“快找掩护！”
护卫们纷纷往独轮车后面躲，对着土沟方向开枪还击。
双方对射起来。
老鬼他们占着地形优势，打得游刃有余。
可对方人多，也一时半会儿拿不下来。
打了十来分钟。
老鬼眼看这么耗下去不是办法。
冲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
两个人悄悄从侧面绕出去，摸到运粮队后面。
“轰”的一声，扔了个炸药包。
炸在队伍尾巴上。
后面的人瞬间炸了锅。
前后受敌，护卫们彻底慌了。
“撤！快撤！”
带头的小头目喊了一声，带着人就往西边跑。
连粮食都顾不上了。
老鬼也不追。
“看看粮食。”
几个人跳出土沟，掀开麻袋一看。
全是粗粮，还有半袋红薯干。
“就这点东西？”
“不少了。”
老鬼踢了踢麻袋，“这年头，粮食比金贵。”
“把车都推走，回沪市。”
“对了，刚才抓了个活的，带上，回去审。”
一行人推着独轮车，趁着天没亮，往回走。
俘虏是个半大孩子，吓得哆哆嗦嗦。
路上一审就全招了。
说淮安城里粮食也不多了，老百姓都喝稀粥。
钱德坤正到处凑粮，这些都是从下面村子里抢来的。
西山答应给的粮食，一直没送到。
老鬼听完，心里有数了。
合着钱德坤也快断粮了。
难怪疯了一样烧咱们的屯田。
都是饿的。
天刚亮。
京城西山别院。
周会长刚起床，副官就拿着两份战报进来了。
“会长，北边败了。”
“赵副将夜袭辽市，中了埋伏，折了四十多人。”
“南边也出事了。”
“苏淮帮的运粮队，在东边被截了，粮食全被抢了。”
周会长接过战报，慢悠悠扫了一遍。
脸上没什么怒色，反倒笑了笑。
“败了好啊。”
“败了，才知道疼，才会更拼命。”
副官愣了一下。
“会长，那咱们……还要接着添筹码？”
“当然添。”
周会长点点头，走到地图前。
“王老虎那边，再许诺他十吨粮食，五百发迫击炮弹。”
“告诉他，打下辽市，城里的粮食、物资，全归他。”
“苏淮帮这边，先送五吨粗粮过去，再补二十支步枪。”
“告诉钱德坤，接着闹，别停。”
“闹得越凶，好处越多。”
副官皱了皱眉。
“会长，咱们搭进去这么多物资，值吗？”
“渡鸦不就占了点海岛吗，犯得着费这么大劲？”
周会长摇了摇头，眼神很深。
“你懂什么。”
“东海的海路，是命根子。”
“以后南北的物资，都得走海道。”
“让渡鸦占了沪市、杭市，等于掐住了咱们的脖子。”
“现在不把他们打回去，以后更难。”
“再说了，死的都是王老虎和钱德坤的人。”
“咱们出点物资，就能让他们拼命。”
“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副官恍然大悟。
“高啊会长。”
“我这就去安排。”
中午时分。
渡鸦岛指挥所。
南北两边的战报，都摆到了楚牧尘桌上。
小赵站在旁边，一边翻一边念叨。
“北边，打退夜袭，毙敌四十多，咱们牺牲两个。”
“南边，截了苏淮帮的运粮队，抢了五车粮食，抓了个俘虏。”
“说淮安城里也缺粮，钱德坤快扛不住了。”
念完，他挠了挠头。
“楚哥，照这么看，苏淮帮蹦跶不了几天了啊。”
“咱们接着掐粮道，用不了半个月，他们就得饿肚子。”
楚牧尘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没那么简单。”
“西山不会看着钱德坤垮。”
“没猜错的话，他们的补给，这两天就该到了。”
“那怎么办？”
小赵问，“咱们总不能去截西山的粮吧？”
“当然不用。”
楚牧尘摇摇头，“他们走陆路，咱们拦不住。”
“但咱们可以接着耗。”
“给张彪回电。”
“辽市继续死守，不用主动出击。”
“战斗机每天上午下午各飞一趟，专炸他们的营地和辎重。”
“不用炸死多少人，就不让他们安生睡觉、吃饭。”
“耗到他们自己不想打了为止。”
“南边，唐浩和小白那边。”
“侦察队接着出动，专打运粮队、巡逻队。”
“据点先不急着打，就困着他们。”
“他们烧咱们一亩地，咱们就抢他们十车粮。”
“看谁耗得过谁。”
“明白！”
小赵点点头，又忍不住吐槽，“这帮人也真是，好好过日子不行吗，非得打来打去的。”
楚牧尘笑了笑。
“乱世嘛，资源就那么多。”
“你不抢别人，别人就来抢你。”
“想安生过日子，就得先把打主意的都打疼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外面太阳正好，晒得人暖洋洋的。
山下的田地里，老百姓正忙着夏种。
孩子们在田埂上跑着闹着。
这样的日子，才刚过上没几天。
谁想破坏，就得付代价。
“对了。”
楚牧尘忽然想起什么，“给叶老发电。”
“让他在京城盯着，看看西山最近还有什么动作。”
“另外，想办法摸摸周虎的底。”
“要是能拉着周虎，给西山添点乱，那就更好了。”
小赵眼睛一亮。
“对啊！周虎跟西山本来就不对付。”
“咱们要是跟周虎联手，西山肯定顾头不顾尾！”
“先别急。”
楚牧尘摆摆手，“先摸摸情况。”
“周虎那个人，野心不小。”
“跟他合作，得小心别被反咬一口。”
“知道了。”
小赵应声下去安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