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安兵的声音在空旷的阵地上显得格外凄厉。
“啪！”
一声清脆的枪响打破了喊话声。
保安兵奔跑的身影猛地一颤，像一个破布口袋一样重重地摔在地上，鲜血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众伪军惊恐地转头一看，开枪的是周耀武。
周耀武站在高处，手里举着还在冒烟的手枪，脸色狰狞，眼中满是杀气。
他刚才一直在盯着这些士兵，生怕有人动摇，没想到还真有人敢当逃兵。
“谁敢投降，老子先毙了他！”周耀武挥舞着手枪，严厉地喝道，“都给我死守到底！谁要是敢跑，这就是下场！我们手里有枪，他们攻不进来！”
众伪军看着倒在地上的同伴，又看了看满脸凶相的周耀武，眼中充满了愤怒，却敢怒不敢言。
手握钢枪，肚子却饿得咕咕叫，这种滋味的煎熬让他们快要疯了。
老黄和老代是队里的老兵油子，他们站在人群后，目光最为愤怒。
老黄悄悄握紧了手中的步枪，牙齿咬得格格作响，他看着不远处的周耀武，又看了看那些香气四溢的馒头，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低声骂道：
“这狗日的周耀武，自己吃饱了不让咱们活。”
红胡子阵地，驴二看着倒下的伪军士兵，他放下望远镜，对王铁柱说：
“二鬼子杀了自己人，看来敌人的军心已乱，内部要有矛盾了，要乱了。”
王铁柱说道：
“是啊，就快乱了。二兄弟，你歇会，我继续喊。”
王铁柱接过话筒，清了清嗓子，调整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严厉，说道：
“里面的伪军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无处可去！刚才那个兄弟只是想吃口饭，却被你们的长官打死了！你们还要为这样不顾你们死活的长官卖命吗？”
“放下武器投降，是你们唯一的，也是明智的选择！我们保证你们的安全，有饭吃，有衣穿-----”
据点内，王一虎的办公室中。
听着外面传来的喊话声，王一虎烦躁地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那喊话声像是一把把尖刀，不仅刺向士兵，也刺向他这颗已经悬着的心。
“队长，外面……周队长开枪打死了一个投降的。”孙队长跑进来汇报，脸色难看，“下面的弟兄们情绪很大，都在盯着那一堆吃的看，有些甚至已经在骂娘了。”
王一虎停下脚步，猛地撕开领口的扣子：
“骂什么骂！让他们骂！”
孙队长急得满头大汗，说道：
“可是队长，再这么下去，不用土匪攻，咱们内部就要先乱起来了。这肉香飘进来，连我都……连我都想……”
王一虎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训斥道：
“想什么想！那是毒药！吃了就得听人家的摆布！哪怕是饿死，咱们也得死个全尸！”
“传我命令，所有当官的，都给我上城墙去，盯着士兵，谁要是敢交头接耳，敢有投降迹象，就地正法！”
“还有，把所有的棉絮都塞进耳朵里，别听那帮王八蛋忽悠！”
然而，命令虽然下去了，执行的力度却越来越弱。
饥饿和绝望，正如瘟疫一般，在角头堡据点的每一个角落里蔓延，侵蚀着这座孤岛最后的防御堤坝。
红胡子们轮流喊话，声音通过扩音喇叭，清晰的传进据点之中：
“今天，是最后的通谍！里面的伪军兄弟们，你们听着！放下武器，放弃抵抗，我们优待俘虏，凡是顽固不化，抵抗到底的，我们绝不轻饶！”
“放下武器，你就可以走出这乌龟壳，吃到热乎的肉馒头，见到家里的亲人！拿起武器，你就再也见不到你的亲人了！是吃香喝辣活下去，还是抱着那破枪当孤魂野鬼，你们自己选！”
这些话，像是一把把尖刀，捅进了伪军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城门洞里，几十个伪军垂头丧气地站着。
他们的军装早已失去了刚发放时的笔挺，上面沾满了油污、泥土和干涸的血迹。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恐惧和一种深深的绝望。
饥饿和干渴，像一只无形的手，正在一点点扼住他们的咽喉。
那股从外面飘进来的肉香味，就像是魔鬼的诱惑，击溃了他们本就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
一个身材瘦削、眼窝深陷的伪军，名叫刘得利。
他此刻正靠在冰冷的城门铁板上，喉结剧烈地滚动着，他转头看了看周围的伪军，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决绝的光芒。
他咽了一口唾沫，突然大声喊道：
“兄弟们！我们要吃饭！我们要喝水！我们要回家！我们要见亲人！”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门洞里回荡，引起了一阵骚动。
周围的伪军们纷纷抬起头，原本麻木的眼神开始变得活跃，那是求生的本能被唤醒的迹象。
“我们不打了！这日本人给的这点饷钱，买命都不够！我们向红胡子投降，好不好？”
刘得利握紧了拳头，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最后一句。
短暂的沉默后，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带头喊了一声：“好！”
紧接着，就像是火星掉进了干柴堆，情绪瞬间被点燃。
“好！我们投降，我们不打啦！”
“我要回家！”
“我不给鬼子卖命了！”
几十个伪军齐声呐喊，声浪震得城门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在这个瞬间，他们不再是那个为了几块大洋而当差的走狗，而是一群渴望活下去、渴望回家的可怜人。
刘得利动作麻利，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早就准备好的白布，也不管上面有没有污渍，找了一根木棍绑好，那是他在梦里演练过无数次的动作。
他猛地将白旗竖在了城门上方，白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显得格外刺眼。
紧接着，下面的另一个伪军，是个年轻的小伙子，他用力拉开了沉重的大门门栓。
随着一声沉闷的“轰隆”声，大门缓缓向内打开，一道刺眼的光线射了进来，那是通往生路的光，也是通往未知的的光。
然而，就在这生路即将开启的一刹那，变故陡生。
“砰！砰！砰！”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据点内部传来，周耀武快步冲了过来，他的那张脸，此刻却因为极度的惊恐和愤怒而扭曲变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