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同新将办案的主动权交给苏希。
他知道，这个案子，无论是从个人能力，还是个人情感，又或者历史恩怨来说，都应该让苏希来主导。
无论是他，还是沙正刚，又或者正在赶来的毛群峰。
他们三兄弟，都是来助拳的。
苏希思考，正要回复。
他的手机铃声响起，是专案组的佟平打过来的。佟平是万江市公安局调动过来的，是齐朗的嫡系，也是苏希一手提拔起来的。能力强，政治可靠，齐朗走后，苏希让他将工作抓起来。
对他非常信任，让他直接负责这起窃听大案的维护和日常管理。
苏希接到电话，立即摁下接听键。佟平的声音传过来：“苏书记，犯罪嫌疑人的手机30分钟前被呼叫了，呼叫用户被标注为秦省。我们没有接听，技术人员迅速锁定对方的Ip，是从省公安厅打过来的。然后，还接到了短信，短信内容是要求犯罪嫌疑人密切监听吴同新部长，还说吴同新部长和您…”
佟平没有将短信内容念完，他补充说道：“我们技术人员连同兰溪科技的科学家已经将该手机信号锁定。我们可以确定，这个秦省就是秦树明！根据现有的证据，已经足够将他关起来！”
苏希说：“不急，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佟平有些担忧：“如果秦树明知道我们已经抓了他的窃听支队，会不会打草惊蛇？”
苏希说：“不会。他的命运已经注定，不会改变什么。甚至于，他知道这件事情，对我们来说还是一件好事。得让他们动起来。”
苏希告诉佟平。
佟平立即遵命。
挂断的电话。
苏希将消息告诉吴同新，吴同新听后十分高兴。
他的想法和苏希一致，他也认为秦树明已经在劫难逃。从本质上来说，他已经没有任何价值。
他做任何动作，对专案组来说都是好事。
他告诉成远方，成远方会舍弃他，甚至会慌乱出招，忙中出错。
成远方现在可是最关键的时候，他最容易成为惊弓之鸟。
哪怕秦树明走上自杀的道路，他的犯罪事实也已经清楚。不可能人死债消，反而，他的死会让查案力度增加。
就如同…郭向华在天南自杀了。名义上案件闭环，停止侦查。
但实际上，案卷一直没有消除，一直在吴同新的档案库里。
大家都清楚，郭向华的死只是冰山一角。他的杀人动机才是真正应该关注的重点。
所以，现在急的人不是苏希和吴同新。
甚至于…他们还希望秦树明知道自己的底牌已经被苏希掌握的事实。
这样一来，秦树明会做什么样的反应呢？
可以确定的是，它一定会让整个西河的局势变得更加混乱！
苏希对吴同新说：“吴叔，我认为现在我们应该隔岸观火。我认为…现在正是暗度陈仓的时候。实际上，我还安排了另外一组人马，他们在对另外一个重要堡垒发起攻击。一旦双线坐实，那么…成书记那边……”
苏希笑了笑。
他的笑容，很容易被解读。
吴同新很清楚的知道…苏希的想法，成远方完蛋了！至少，他不可能飞升，哪怕他倾尽全力，也顶多是到二线闲职。
但是，他一旦去了闲职。他经得起查吗？
他可没有手段继续阻止。
而且，体制内的人都很现实，没有人愿意和一个靠边站且有明显问题的人交朋友，更加不会帮他办事。
趋吉避凶，这是人性使然。
然而，对苏希来说，阻止成远方晋升不是第一目标。他要的是，彻底终结。
毕其功于一役。
苏希从不沽名学霸王！
吴同新说：“好。我等你的好消息，我们部里的办案精锐已经到了。而且，毛群峰今天晚上也到西河。我们四个人到时候一起吃饭。”
“好！”
苏希一口答应。
…
吴同新离开二号专案小组的时候，陪同的夏之涛给秦树明打去电话。
“秦省长，吴同新今天参观了二号专案小组，赞不绝口。既夸了他们的接访工作，又夸了他们的党建工作，还夸了他们的办案效率，以及和纪委协同办案的技术。可以说，将苏希夸的绝无仅有。”
夏之涛开场白。
秦树明听后，冷笑一声：“吴同新无非是给苏希立牌坊，撑场面。他说的这些漂亮话没有实际意义，恰恰说明他们已经无计可施。之涛，你这次办的漂亮，联合纪委组织部一起动手，二号专案小组距离分崩离析只差时间问题。我看…苏希已经没有任何可能再对我们构成威胁，成书记都出手了，哼哼！”
秦树明说的很自信。
但实际上，他内心还是有些发虚。
最重要的原因是……刘正隆还在辽北省公安厅。刘正隆的嘴巴严他是知道的，但万一呢？万一刘正隆暴露些什么，他就完蛋了……他和刘正隆之间的经济往来太紧密了。
尽管这段时间，他已经开始排查，已经开始做防火措施。
但…难呀！
所以，其实现在的情况，秦树明很清楚。
成书记肯定是安全了，苏希这段时间焦头烂额，绝对没有功夫给成书记制造烦恼。
成书记也一定能够顺理成章的晋升。
可自己呢？
成书记会保自己吗？
如果苏希最终被镇压，苏希背后的人拿我开刀，成书记会不会妥协？
会不会‘献祭我秦树明的脑袋’给他们出气？
秦树明是不敢想象的。
他对成书记没有太大的信心。
他是半路出家跟随成书记的。
最重要的是，他是通过杨建波的关系和成远方接近的。
可是，他窃听过杨建波。
他知道杨建波的秘密，杨建波那个王八蛋，胆子太大了。简直是个畜生！
这王八蛋将来出事了，成书记不得迁怒到我身上吗？
而且，成书记这个人虽然很大度，对下面办事的人也提拔。
可在关键时候，还是以他自己为重。
譬如他的前任秘书郭向华。
郭向华对成书记的忠诚是用生命写成的，而且他和成书记可以说是相识于微末，从很小的时候做起。
但是，郭向华死了之后，成书记是非常冷漠的。
甚至他听成书记说过，郭向华的死给他带来很大的被动。
这是埋怨的语气。
这一度让秦树明感到心寒。
为什么？
郭向华对成书记的忠诚还要考虑吗？他可以说是托妻献子的忠诚！
谁能做到他前面？
王华可以吗？
王华不行。
我秦树明可以吗？当然也不行。
秦树明现在的精神比想象中的要紧绷。
夏之涛接着说道：“秦省长，另外。吴同新在集体考察之后，被苏希单独请到办公室，他们两个人至少密谈了四十五分钟。我感觉，这其中肯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呀。”
“而且，秦省长。我对苏希的家庭情况是了解的。他的身份非常特殊，他母亲的父亲当年是位高权重的，但后面发生了变故。他父亲是成书记的前妹夫，可以说抛妻弃子。但是，周家的三个义子对苏希母子非常好。这三个人分别是现在的省政府领导沙正刚，公安系统吴同新，还有武警的毛群峰……”
“什么！！！”
夏之涛的话还没说完，秦树明就惊叫一声。他连忙说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什么关系？你一次性说清楚。”
苏希的家族秘辛，成远方给秦树明透露过一些。但是，他不知道这么完整。
毕竟这些东西，也不适合让下面的人知道。
刑不可知，威不可测嘛！
夏之涛接着说道：“好的，秦省长，我将所有来龙去脉和您讲一下。当然，我知道的也不是很全面，都是听我家里的人说的。这三个人为什么对苏希那么好？是因为他们都是革命烈士的子女，苏希的亲爷爷周烈收养了他们，那个时候，周烈为了养活这些人，可能是牺牲了他儿子周锡的幸福，让周锡娶了成书记的妹妹。然后…周烈就恢复了工作，他也能养活这一大批孩子……周烈不只是这三个义子，还认养了一大批战友遗孤。”
“这些人大部分都在公安、纪委、武警系统。所以，这就是为什么苏希这些年有这么多助力的原因。”
听着夏之涛的话，秦树明想通了很多事情，但是，他头皮也越来越麻，脊梁骨也越来越寒冷。
他意识到…自己站在第一线和苏希正面交锋，是一件愚蠢的事情。
早知道苏希背景强到了这个地步，干嘛和他兵戎相见呢？
“你继续说。你告诉我，为什么成书记和苏希这么不对付，还有你。”
夏之涛回答道：“你还记得我刚才说的苏希的外公吗？他外公当年出事，是成书记父亲，我爷爷他们弄的。”
秦树明闻言，恍然大悟。
“苏希起来之后，在辽北借着办案的名义…具体情况我不知道。但我爷爷在辽北中了枪，后面就……。然后苏希在江东办案，成老爷子也一病不起……。”
夏之涛将这一切都说了。
秦树明越听身体越冷。
他终于意识到一个冰冷的事实。
那就是，他从来都不是苏希的对手。甚至可以说，他从来都没有上过牌桌。他连边角料都不算。
而现在和他打电话的夏之涛，反倒是牌桌上的成员。
怪不得成书记那么信任夏之涛。
怪不得夏之涛和苏希针锋相对到了极致。
秦树明明白，自己只是个青铜选手，却误入了宗师局。
这他妈的甚至有可能是开服玩家的斗争延续。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之涛，你之前怎么没和我说这些？”
“我以为您知道呢？我以为成书记都告诉过您了呢。”夏之涛诚恳的回答道。
秦树明暗叫一声苦也。
成书记怎么可能告诉我这么多呢，他倒是说一些，但没有这么彻底呀。
看来，成书记对我也不是完全信任。也只是将我当成马前卒。
甚至有可能，就是将我当成对轰苏希的炮灰！
秦树明难过了，甚至难过中还带着点绝望。
他也不知道后面和夏之涛说了什么，反正他就是在麻木的情况下将电话挂了。
他坐在办公椅上思考了很久。
他现在已经骑虎难下，他必须一条道走到黑。
但是，在一条道走到黑的情况下，也必须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他不想像郭向华那样，死的不明不白。
他也不可能像郭向华那样愚蠢的忠心。
他想了很久，他拿出手机，给杨建波打去电话。
电话接通，他依然非常客气：“杨书记，您最近在西河吗？我想和您见一面。聊一聊！”
杨建波说：“我在渝州，今天有事，明天吧…后天吧，后天我来找你。”
“好！”
秦树明挂了电话。
然后，他将自己保险箱里的一份录音带拿了出来。
这份录音带是杨建波和成夫人的通话记录。
他很清楚，现在能够自保的，就是这份东西。
他要威胁杨建波，或者说要求杨建波和成夫人保他一条命。
他相信，他们不会希望这份录音带被成书记知道。
做完这一切，秦树明深吸一口气，他终于轻松了一些。
他很感谢夏之涛，感谢之涛能在这个关键时刻告诉自己这些内幕，这让他有了一些周全准备。
这是救命的信息。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
他所知道的信息，是苏希授权发布的。
夏之涛给他打的这个电话，是苏希确认过内容的。
是苏希要他知道的。
这就是攻心。
这就是让秦树明自乱阵脚。
这就是让他们的内部产生混乱。
只是，苏希都没想到的是…秦树明竟然第一时间打电话给杨建波。
当然了，秦树明这个监听达人自己也没想到，他打电话给杨建波，也被反向监听了。
而他被监听，是经过法律允许的。
是公安部吴同新有明确指令，符合程序正义的行为。
苏希听了他们的对话内容之后，他当时就有一个明确的判断：秦树明手里一定有杨建波的秘密或者说把柄。否则，他不可能第一时间打电话给杨建波。而且这个东西，足以给他一条退路。
想到这儿。
苏希不禁又想起强胜。
强胜啊，这次又得看你的了。
因为杨建波这条线是马强胜负责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