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光度、冉安昌、宁长真、庞孝恭四个人,此时脑子里还是嗡嗡作响。
方才谈殿正义凛然慷慨陈词的时候,他们心里头还一阵激荡。
不愧是谈帅。
都到这个时候,还敢指着陈龙树的鼻子叫板,这是要号召他们,宁死不屈,慷慨赴死啊!
他们甚至已经暗暗握紧了拳头,只等谈殿登高一呼,他们就跟着......
跟着谈帅一起去长安签字......
嗯?
四个人面面相觑,只觉得一股气在胸口转了三个弯,愣是没找着出口。
谈帅这弯,转得也太急了。
差点把他们几个全甩出去。
很快,杜景俭取来了笔墨。
谈殿接过笔,蘸饱了墨,也不再看纸上的内容,大笔一挥,很快在字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又按了手印。
签完以后,他把笔往桌案上一拍。
再一扭头,他看见李光度、冉安昌、宁长真、庞孝恭四个人还坐在原地发怔,愕然看着他,不由催促道:
“诸位,还愣着干什么?咱们可不能便宜了陈龙树!”
“你们也来签!”
四人闻言,齐齐回过神来。
对啊!
不能便宜了陈龙树!
冉安昌第一个反应过来,咬牙切齿道:
“谈帅说得对!凭什么叫他陈龙树一个人在长安逍遥自在?”
“老夫也去长安,天天盯着他!”
宁长真紧随其后,对着杜景俭喝道:
“取笔墨来!”
“老夫要看着陈龙树,看一辈子!”
李光度也不甘落后,沉声道:
“还有老夫!”
“日后在长安城,抬头不见低头见,有的是工夫跟他算这笔账!”
庞孝恭嘬着牙花子道:
“唉,既然诸位都去,那老夫,也只能舍命陪君子了。”
程俊见状,对着杜景俭说道,“景俭兄,再取笔墨来。”
杜景俭点了点头,很快再次取来笔墨。
陈龙树坐在一旁,听得眼皮直跳。
合着老夫还成由头了?
签个字,交个家底,也要拿老夫说事。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又默默闭上了。
算了......由他们去吧。
反正字,他们是签了。
李承乾坐在首位上,看得目瞪口呆。
本以为这几位都是硬骨头,今天怎么也得闹个上蹿下跳。
想不到,就这么屈服了?
不过屈服的也有意思,屈服得比谁都理直气壮,同仇敌忾。
他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李靖。
李靖倒是一点都不意外。
到了这一步,事已成定局,软的不吃,那就只能吃硬的。
这几个老狐狸心里门儿清,所谓的不能便宜陈龙树,不过是给自己寻个体面罢了。
体面这东西,得活着才有用。
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程俊走上前,将五份字据一一收齐,逐张看过,确认无误,满意地点了点头,交给杜景俭收好。
随后,他看着谈殿等人,笑着说道:
“诸位放心,你们的家产,还有你们族人和朋友的家产,等我们这边变卖之后,会把钱交给你们。”
“我可以保证,一文钱都不会少你们的,不会让你们受到损失。”
听到这话,谈殿等人的神色,齐齐一缓。
家底没了,好歹还能落下钱银,总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方才被刀架着脖子的那股怨气,不知不觉,也散了几分。
谈殿甚至还挤出一丝笑容,拱手道:
“那就有劳长安侯了。”
明明是他们自己的钱。
怎么从长安侯嘴里说出来,倒像是朝廷赏他们的一样?
可偏偏,他们心里还真就生出了几分感激。
程俊笑着摆了摆手,接着说道:
“不过,现在还有一件事。”
五人心里咯噔一下。
还,还有?
程俊不紧不慢地说道:“我需要你们写一份手书。”
“从现在开始,你们手里的兵马,将由朝廷节制。”
“他们的家产和家眷,也要一并迁往长安。”
说完,看着他们忐忑的神色,程俊又补充了一句,“你们放心,朝廷不会亏待他们,到了长安,他们就是朝廷的兵马。”
“当然,名义上是朝廷兵马,实际上嘛,也还是由你们节制。”
五人闻言,心里很清楚,什么还由他们节制。
兵马到了长安,那就是朝廷的人了,跟他们再无半点干系。
这兵权一交,他们就是没了牙的老虎,往后只能任人拿捏。
可是,事已至此,他们还能说什么?
家产都签了,还差这一纸手书吗?
谈殿沉默了片刻,率先点了点头:
“老夫写。”
其余四人对视一眼,也纷纷点头。
“老夫也写。”
很快,笔墨再次取来。
五位家主提笔,各自写下一份手书,签字画押,交给了程俊。
程俊接过来,逐一看过,转身交给了李靖,说道:
“李伯父,你派一些人,拿着他们的手书,去接管他们的兵马。”
李靖点了点头,将五份手书收好。
黄州、南尹州、高州、钦州、新州。
五份手书,五个去处。
回头派人分送各处,自有人接应。
程俊又看向杜景俭,说道:
“景俭兄,陈公手中家产变卖的事,你来安排。”
“统计好数额,一文都不要差。”
杜景俭点了点头:
“好。”
程俊又看向李承乾,说道:
“太子殿下,咱们这边,也要派人通知岭南各地的新任县令,让他们加紧变卖谈帅他们的家产。”
李承乾大手一挥:
“你来安排!”
程俊点了点头,说道:
“好。”
“那太子殿下,你可以写一份奏折,奏明陛下了。”
李承乾闻言,咧嘴一笑:
“明白!”
想到岭南的事终于有了一个好的结果,李承乾便神清气爽,心里舒坦的不行,他已经想到,这份奏折写回长安,父皇看了,是何等龙颜大悦。
岭南六家的家底、兵马、族人,一夜之间,尽数落入了朝廷手中。
而这泼天的功劳,头一份,就是他李承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