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活在世上,公私是很难区分的,特别是华夏又是一个人情至上的社会。
谁没有三亲六故,谁没有被人求上门要求帮忙,特别是你越有能量,来求你的人越多。
即便是社会关系相对简单的杨辰,也遇到过很多这样的事。
有的时候确实是举手之功,让你拒绝都不好拒绝。
总不能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很多人遇到这样的事都会比较头痛,哪怕是他是级别很高的领导。
但是哪怕是领导,权力或能力也是有限制的,所以遇到某些事,他也需要去求人,或者去进行利益交换。
一旦有利益冲突,就会产生矛盾,比如求个职位,拉个合同什么的,答应你就不能答应别人的。
你跟主要领导关系比较近,找领导提了一个这方面的要求,领导也答应你了。
但是同样也有这个要求的人呢,不就成仇人了。
但是对杨辰来说,大多数事对他都不构成负担,只要钱能摆平的事,对他都不是问题。
钱不能解决的事,杨辰就算拒绝,别人也说不出什么来。
同时,杨辰不求别人办事,别人也不好意思求他办事,自然这方面的人情往来就少。
所以杨辰的关系网和人情债,不仅清爽而且干净。
所以哪怕他是领导,你不求他办事,他手中权力的重要性就会大大下降。
所以杨辰无论跟那个领导来往,虽然态度很恭敬,但事实上平等对待的多。
领导当然也能感受到,有的无法接受,所以跟杨辰逐渐疏远,能接受的,都是有一定修养的,自然而然的逐渐走近。
对于杨辰的说法,张高产不太相信,但是根据他的了解,杨辰好像确实是这样,无论对什么领导,都有点不亢不卑的自信。
以往的话,他觉得这是杨辰自觉有背景,所以不愿意对领导放下身段,还笑话杨辰不识时务呢。
现在看来,杨辰说的有一定道理。
所以,他勉强接受,点了点头:“行,就算你说的对,然后呢?”
杨辰也不怕丢人:“就我这种情况,基本上还是处处夹着尾巴做人呢,但凡遇到争执,都是我先主动退让,所以不是谁先对付我了,我从不主动跟人结怨,都是被动反击,你说我是为了什么?”
“韩信有胯下之辱,张良有拾履之羞,管仲尚且路边乞食,能忍别人不能忍的,老弟看来你日后必成大器。”张高产诚心实意地称赞道。
“其实,我只是为了自保。”杨辰没有接着往下说。
所以张高产听了之后,感觉很意外,眼神闪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最后小声对杨辰说道:“老弟,你只要帮了我,以后有什么事你不好出手的,只管交给我。
放心,在这方面,我是专业的,只要别再对上方璧海这样的是,绝对不会失手,即便是失了手,也不会把你扯进去。”
对于他的想法,杨辰嗤之以鼻,在国内根本不要考虑这种手段,体制的力量过于强大,任何用这种手段的都是在自取灭亡。
何况他的专业性,在真正的专业人员面前,不值一提,不过张高产这样的,倒是适合放到其它地方。
不过现在说这个为时尚早,杨辰先提前让他有所准备,就对他说道:“并不是我说我不帮你,而是你不让方省长把这口气出了,他还是不肯放过你怎么办?”
张高产也明白过来了,他现在跟方璧海不说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但方璧海是绝对不会给他卷土重来机会的。
“那你的意思是不仅要进去住几年,工作也保不住了?”张高产一脸落寞地问道。
在他的预计中,最坏的结果无非是进去待个一年半载。
因为他最大的问题,无非是受贿和以权谋私,而这个再怎么上纲上线,也严重不到那里去。
就算拿自己当典型对待,也不会说把关上三年五年的。
但是这种处理,一般来说最多免去职务,不涉及到级别。
所以出来之后,无非是综治办的职务没了,但自己正厅的级别还在,无论是给自己个巡视员,还是说仅仅享受正厅待遇,身份是能保住的。
很多人不理解,怎么都进去了,还有级别待遇呢。
这是因为目前对违法违纪的干部在纪律处分和法律惩罚之间没有实现联动或信息共享。
犯罪就是犯罪,接受法律的处罚;违纪就是违纪,接受纪律的处分,两者没有太大的关联。
甚至会出现,那边给你的惩罚已经很高了,这边就算了,给你减轻一点。
后世为什么会出现一旦入刑,就要开除公职呢,就是因为各地都有太多这样的情况,一个住在监狱的犯罪分子,竟然还能领国家工资,出来以后,甚至还能官复原职。
引发了极大的民怨,最终纪检部门采取了一个极为简单粗暴的手段,只要你入刑,不管刑期多长,一律开除。
然后醉驾写入刑法,就这一条,就搞下了很多人。
甚至出现,一个妻子,明知道丈夫在应酬喝酒,非让丈夫开车来接他,然后反手把丈夫举报,让丈夫喜提三个月刑期的同时,工作也被开除了。
杨辰只好小声说道:“你先进去再说,等方省长气也出了,也不再盯着你了,再想办法提前出来。”
这个其实很好损失,只要没有人盯着,隔三差五搞点小发明小创造,或者找人越狱自己举报,立功的方法多着呢。
这个张高产自然心知肚明,但只有没有人关注了,才能够这样操作。
“等你出来以后,我给你找一个好去处,保证你能随便施展你的才华。”杨辰认真地许诺道。
虽然不理解杨辰说的去处是哪里,但张高产还是点了点头,至少有个落脚的地方,不用去接受社会的毒打。
“对了,就各地搞维稳那帮人,你没有想让他进来的,我现在想让谁出去办不到,但想让人进来却是轻而易举的事。”张高产突然问道。
张高产这话说的时候,脸上不动声色,但眼神却在偷偷观察杨辰的表情。
他就不信,杨辰真的不食人间烟火,或者说真的实在的点有迂腐。
杨辰心里纠结了一下。
他其实很快就想到了一个人,就是清沅市的政法委书记孟蓝杰。
这家伙被暂时停职了之后,一直在拼命地活动中,本来还不太好说,但是调查组把火力对准了张高产后,其它人那边自然就放松了。
有省里面的综治办一把手承担责任,市县两级的责任自然就减轻了。
甚至还有人提议,给他个处分,让他官复原职算了。
可按照洪友方的设计,这个位置是周少游的。
借着张高产的手把他弄进来,直接就解决了这个问题。
可是,刚才姿态装的有点高了,现在再跟张高产说你把孟蓝杰再弄进来,刚才那一番唱念做打不是白表演了。
一瞬间的工夫,杨辰的脑子里已经转过了七八个念头,但仍然没有好的主意。
谁叫他刚才还跟张高产说什么“万事不求人”的大道理,话音还没落呢,转头就跟人家说:“你帮我把孟蓝杰弄进去”。
那杨辰这脸还要不要了。
于是杨辰只好很淡然地摇了摇头说:“我这边没什么人需要进去,无缘无故的。”
张高产点点头,似乎也并不意外。
却突然对杨辰说道:“那我就把孟蓝杰弄进来,明明今年的好处已经给了孔爱民了,这小子一上任,还非再要一份,而且连我的面子都不给。”
一边说,他一边观察杨辰的表情。
他就不信,杨辰真的就无欲无求。
他虽然不知道杨辰和洪友方的合作程度,可他知道陈华安进了一步,韩国强却没有,而这两位也是杨辰最重要的两个班底。
搞下去孟蓝杰,韩国强不一定能抓到这个机会。
但是不搞下来,就一点机会都没有。
面对如此积极主动的张高产,杨辰也没办法,他总不能断然否认,张高产万一要收回去呢。
人家又不傻,也是个混迹江湖多年的老狐狸,如果你真的一点都不放在心上,那就伪装的太过火了。
保护色而已,不能太当真。
其实这个时候张高产已经看明白了,杨辰这人,是真能装。明明心里想得不行,嘴上硬是一个字不吐,还要做出一副“我不是在求你办事”的清高模样。
有意思。
所以他也不着急戳破,而是耐心等着。
可他越这样,杨辰越不能让他如愿,就很淡然的表示:“无所谓的事,有没有他都行。”
杨辰又不是非得指望张高产,想其它办法也能把孟蓝杰弄下来,实在不行给他换个地方也可以,为什么非得指望张高产呢。
这家伙想要彻底收服,就不能让他有心理优势。
“对,无所谓。”张高产笑着附和了一句,心里却在琢磨着了。
把孟蓝杰弄下来,对杨辰肯定有用,但是人家不领情,嘴上说的是有他没他都行,实际上是告诉张高产,有没有你出手都行。
那这就不好办了。
需要但无所谓,意味着可有可无。
可现在这已经是张高产仅有的筹码了。
你要说完全拒绝了,也行,就当没这回事,他也不愿意彻底得罪孟蓝杰后面的人。
可就是这么一幅无所谓的样子最让人讨厌。
两个人又随便聊了几句,气氛很融洽。
可张高产心里清楚,今天这场谈话,主动权已经不在自己手上了。
杨辰要的是自己主动付出,回报没有,或者说是否有回报,回报有多少,完全掌握在杨辰手里,看杨辰的心情。
这不是张高产想要的。
杨辰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参与。
将来就算真出了什么事,也跟他杨辰没有半点关系。
临走的时候杨辰说道:“高产兄,好好认罪伏法,接受组织处理,没事,一切都会过去的。”
张高产心情不好,只是点了点头,嘴里“嗯”了一声。
杨辰却步履轻快地走出了房间。
有些事,不用明说,一个眼神或者几句话就够了。
杨辰保住了自己的形象,不得不说,装叉不仅害人,也容易害自己。
但该说的也都说了,至于张高产怎么理解,愿意不愿意去做,那就是张高产自己的事。
做了,就是他的投名状,不做,反正杨辰也没有答应他什么。
上了个厕所,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杨辰感觉有点不认识自己了。
这不是真实的自己,也不是他想要的自己,但是对于张高产这种人,只能这样。
有些事能做不能说,有些话能听不能讲。
回到省委宣传部后,正好乔伊云召唤,杨辰过去的时候,随口把这些事说了说,当然了,涉及方璧海的那些事,杨辰随口一笔带过。
估计该知道的乔伊云也知道了,不该知道的,至少也不能从杨辰嘴里说出来。
乔伊云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告诉了杨辰一个好消息,樊利敏的事已经开始走流程了,初步拟定的位置是昌州省商业集团。
是昌州省重点打造的商贸流通领域重点龙头企业,原身是昌州省物资局,后多次改名,主营业务涵盖期货金融、商品流通、资产管理及国际贸易等多个领域,正好发挥樊利敏的强项。
“去了是副总经理?”杨辰心里不太满意,因为这种行政部门改制过来的企业,还带着浓郁的机关作风,里面的利益纠葛更加严重。
樊利敏虽然聪明,但不擅长应付这个,等她在里面坐稳位置,拿到该属于她的权力,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
她的后面就站着一个杨辰,但杨辰对于人家,可没有什么威慑力。
乔伊云点了点头:“党委委员、副总经理,放心,她是省里派过去的,省里绝对会对她提供必要的支持,甚至可以直接指定她负责商品流通和国际贸易这两大板块的业务。”
可即便如此,杨辰还是对乔伊云说道:“乔部长,利敏同志实际上只是在经营上有头脑,人情世故方面比较天真,其实不适合发挥她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