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夜色渐褪,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晨雾氤氲笼罩整座茗尘记,檐角青玉风铃迎着晨风叮咚轻响,楼下市井渐渐苏醒,隐约传来早起摊贩的吆喝声,草木清露沁着微凉气息漫入窗内~
床榻上的茗烟长睫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眸~
眸子初醒间带着几分迷茫惺忪,头脑阵阵发胀,浑浑噩噩,脑海里一片空白,过往的记忆仿若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迷雾,模糊不清~
她微微蹙起眉峰,抬手轻轻抚了抚发胀的太阳穴,目光茫然落在守在床边、眼底带着淡淡红血丝的张若尘脸上,语气里带着一丝警惕,
“你是谁?~”
张若尘见她终于醒来,悬了一整夜的心骤然落下,随即涌上无尽的温柔与心疼~
他放缓动作,小心翼翼将她轻轻扶起,伸手在她身后垫上一枚柔软的云纹锦枕,让她倚靠得安稳舒适些,语声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烟儿~你醒了?~身子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烟儿?~”
茗烟眸光愈发茫然,歪了歪头,清澈的眸子里满是困惑,望着眼前这张温润俊朗的面容,只觉得莫名熟悉,却全然想不起二人渊源~
脑海里像被蒙上了一层薄雾,白茫茫一片,看不清任何东西,她轻声呢喃,
“你……是在唤我吗?……”
张若尘看着她全然失忆、懵懂如孩童的模样,心头又怜又喜,怜她遭反噬失忆受苦,喜她此刻全然无了往日的清冷疏离,眼中只剩纯粹的茫然~
他抬手,指尖轻柔,小心翼翼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眉眼弯起一抹温和浅笑,语气宠溺又无奈,
“傻丫头~睡了一觉便睡迷糊了?~连自己是谁都记不得了?~”
茗烟茫然地点了点头,长睫低垂,神色懵懂柔弱,像个迷失方向的旅人~
张若尘凝视着她清丽茫然的眉眼,唇角噙着温润笑意,一字一句,温柔耐心地缓缓解释,声音低沉缱绻,带着蛊惑般的温柔,
“你名唤茗烟,永春百年茶商茗家的大小姐,是我明媒正娶、八抬大轿迎进门的夫人~
我名唤张若尘,黎川茶商张家的长子,是你的夫君~”
他抬眼环顾这间清雅别致的慕烟小筑,又望向窗外云雾缭绕的青山市井,继续柔声诉说,
“这里是武夷山山脚下的茗尘记茶馆,我们的家~”
“茗尘记茶馆?~”茗烟轻声重复这五个字,心底莫名泛起一丝浅浅的悸动,似有什么情愫在心底悄然萌芽,却依旧想不起前尘往事~
“对啊~”张若尘望着她茫然清丽的脸庞,眼底笑意温柔深邃,语气缱绻绵长,字字入心,刻意在她心底刻下羁绊,
“是茗烟的茗,张若尘的尘。一字是你的姓,一字是我的名,这座茶馆是我为你打造的,是独属于你我二人的家……”
“可为何我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茗烟蹙着纤细的眉峰,清澈如水的眼眸里盛满浓浓的茫然与困惑,定定凝望着眼前温润俊朗的男子~
她微微倾着身子,目光细细描摹着他眉眼轮廓,心底萦绕着一缕莫名的熟稔,像是前世便相识,刻入骨髓的羁绊挥之不去~
可任凭她如何凝神追溯,脑海里依旧一片朦胧迷雾,翻找不出半分与他相关的过往片段,除了那丝浅浅的悸动与熟悉,再看不出半分端倪~
张若尘眸底翻涌着密密麻麻的心疼与怜惜,缓步走到床沿旁轻轻落座,小心翼翼伸手将她柔弱无依的身子缓缓拥入怀中~
怀抱温柔而安稳,带着独属于他的清冽气息,他下巴轻抵在她发顶,嗓音低沉悠长,裹着刻意掩饰的愧疚与温柔,
“前些日子,你生了场重病,大夫说,此番病愈后,或许会遗忘前尘旧事~”
他手臂微微收紧,将她搂得更妥帖,语声轻得像云端拂过的晚风,藏着一丝无人察觉的隐忍算计,
“我早便有心理准备了~
忘了便忘了吧~只要你还在我身边,只要我们相守不离,往后朝夕相伴,便能亲手雕琢出更多独属于我们的、温暖美好的记忆……”
心底却有一声无声的轻叹,裹挟着偏执的执念:
烟儿,原谅我~只能用这种方式将你留在身边……
怀中人柔软的发丝蹭着他的衣襟,茗烟耳根微微泛红,心头悸动愈发清晰,陌生的称谓在舌尖辗转徘徊,犹豫了许久,才轻轻咬着唇,试探着小声唤道,
“夫…夫君……那我们平时都会做些什么?~”
那一声软糯羞怯的夫君落入耳中,宛若清泉撞碎在心尖~
张若尘环着她腰身的手臂猛地微不可查地一颤,周身气息都凝滞了几分,深邃的眼眸骤然亮起,翻涌着震惊、狂喜与难以置信~
他喉结缓缓滚动一圈,嗓音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目光一瞬不瞬锁住她清丽懵懂的脸庞,
“烟儿~你…你唤我什么?……”
“夫君啊~你不是我夫君吗?~”
茗烟轻轻从他怀中微微挣开些许,抬眸仰起清丽容颜,澄澈眸子直直凝进他闪烁星光的眼底,神色认真又纯粹,带着一丝不谙世事的执拗,静静反问~
张若尘望着她不染尘埃的眉眼,心头翻起滔天暖意,再也克制不住汹涌的情愫,低哑出声,语气缱绻深情,满是失而复得的珍视,
“是!~我是你的夫君……只是……好久好久,不曾听你这般温柔唤我一声夫君了……一时有些恍惚……
烟儿,你可知,我有多爱你,又有多怕失去你!……”
话音落下,他再也抑制不住心底这些日子积攒的思念与眷恋,再度伸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带着一丝后怕的禁锢,仿佛稍一松手,怀中之人便会化作云烟消散~
他等这一声呼唤,等了太久太久~
自她凡间历劫回归神位后便变得清冷疏离,总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更不肯与他亲近半分,如今这般倒是甚好~
鼻尖轻嗅着她发间萦绕的清雅莲香,温热的身躯紧贴着自己,心底填满了前所未有的安稳与满足,岁月所有的孤寂,在此刻都烟消云散……
“你还要抱多久?~”
茗烟被他紧紧箍在怀里,胸腔微微发闷,连呼吸都变得有些不畅,忍不住轻轻挣扎了两下,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娇嗔~
“天荒地老,岁岁年年,暮暮朝朝……”
张若尘不假思索,低声呢喃,语气执着又温柔~
“可是~我快要被你勒死了~”茗烟微微鼓着腮帮子,满眼无奈地轻声控诉~
她心底暗自嘀咕,这便是夫君吗?怎生得这般黏人霸道,半点分寸都无。她突然不想要这个夫君了,一个人多好,清净自在,无牵无挂,反倒逍遥……